一路行了很久,直至车子从高速下来,驶进了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窄路,路灯的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走了一段,车速渐渐慢下来,荣箐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灰墙,高高的,仿佛是一道沉默的山脊,门楼巍然,檐角朝天,两旁的石狮子被灯光从下往上照着,显得格外威严。
车子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侧门早已有人候着,门扉大开,几盏古式宫灯挂在檐下,把门前的石阶照得温润而柔和。
一行人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面上,那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让荣箐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不由地有些紧张,心里仍没有办法应对着霍家众人的眼光,但她又不能后退着……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院中有一方水池,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叶,叶下有锦鲤偶尔翻动,搅起一两声轻微的水响。
“马上就要到了。”霍伟东在前方引路,脚步很轻,身后亦有随行的影子,手里挑着一盏笼灯。
“现在时间太晚了,姑姑已经睡了。”霍伟东说着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东边一座独立院落前,他停下脚步,侧身恭敬的对着霍祈楼说道!“还是少爷原来的居所,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记不清了。”霍祈楼回答的时候脚步已经迈了进去,荣箐看着还留在原地的霍伟东,没有说话,只在前者伸手示意她请进的时候,才谨慎的动了步子。
“荣小姐住在东间的客房,少爷住在西间的主房。”霍伟东说话的时候,示意两边的佣人引路。
“荣小姐,请跟我来。”白丽恭敬行礼,示意荣箐跟着她绕过长廊去往东间客房,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霍祈楼,后者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她便跟着白丽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院子里,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少爷,姑姑已经在主房等您了。”霍伟东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霍祈楼身形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极淡,似乎落在霍伟东身上没有一点重量:“霍泽明回来了吗?”
“还没有收到消息。”霍伟东不明白被突然追问霍泽明的事情,不知提问的来意,只能如实回答。
夜色里,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得清冷而柔和,那双眼睛却格外亮,仿若是静静流淌着的的星河:“你告诉了母亲,关于我女朋友的事情?”
霍伟东沉默了一秒,老实地回答:“是的,关于您这一路所有的事情,姑姑都叫我派人去查验了。”
顿了顿,霍伟东私心的补了一句:“不仅如此,这些年您在外头经历大大小小的磨难,姑姑都知道,她时常为您受得苦难过着。”
闻言,霍祈楼压了压眉骨,不见什么情绪,只是开口问道:“霍家不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家主吗?”
“何须母亲出手介入?”似有不解,又像是讽刺一般的意味,叫人听不真切着。
霍伟东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横在面前,看似视有若无,了无重量,却也让他躲也无法躲掉,这跟他们想象的“霍祈楼”完全不同。
这些年虽然没有见到过少爷,但是关于少爷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观山氏是不敢有隐瞒的,每月都会来信详细说明少爷的变化和经历,断然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隔阂感,冰冷,疏离……
但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本家的事情,到底是姑姑做主的。”
他的回答说不全,也没办法逾矩说清楚霍家现在的情形。
“吩咐人照顾好荣箐,她若不开心,拿你是问。”
似乎是没什么耐心了,更像是一种无形的下马威,霍伟东全然不了解霍祈楼的脾性如何,只能机变应对着。
撂下这句话后,男人迈开步子,连需要引路的佣人都拒绝了,径直走向了主房的位置。
“东叔,这……”
留下的影子心有疑问,但没有说出来,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离家多年的少爷,性格难免不好惹,他们如何才能不失了分寸的照料,又似乎与霍家极不亲密,反倒是有一层隔阂的感觉。
“都听到了吧,少爷说的话,是拿我们是问。”霍伟东目巡一圈,眼里似有一股冷意,口中更是毫无情绪:“不该问的不要问,服侍好荣箐小姐,才是你们的本分。”
“是。”众人齐齐应声,不敢再有一丝逾矩。
另一头,主房的客厅里,年过五十的霍瑛谷坐在灯下,眉眼低垂,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拨着,那盏铜灯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比白日里更柔和,也更苍老。
前院的脚步散尽,周围静谧无声,霍祈楼迎着冷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只是隔着屏风唤了一声:“母亲。”
霍瑛谷拨念珠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屏风上那道浮动的光影,似十分陌生,像是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般。
而后,她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一道高大劲瘦的影子从屏风处慢慢走了出来。
霍瑛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眼很长很长,仿佛是要将霍祈楼这些年的变化都从他脸上重新看一遍,又像是她正在透过面前这张又熟悉又陌生的容颜,看见了记忆里久别的人……
“再过来一点。”她下意识地招了招手,示意霍祈楼走到自己跟前,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祈楼……”霍瑛谷轻轻念着心里熟悉的名字。细微的尾音在空气里颤了一下,似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摇摇晃晃着。
“是我,母亲。”他安静地站在霍瑛谷的面前,微微垂着眼,任由着他的母亲释放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抚着霍祈楼的眉骨。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给那道柔和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冷意,一瞬间,又不似他了,她的阿泽永远温润如玉,像一块被岁月温柔摩挲过的羊脂玉,通体温和,触手生暖,连目光都是柔的,从来舍不得对谁冷下半分。
即便生着和阿泽相似的一张脸,但他骨子里透出了冷寒,似覆了霜的旧玉,形似神非。
“让我以为,是他回来了……”说话的同时,这一次她的手指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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