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倒不是云杳真的就厌恶蛇群厌恶到看一眼就觉得恶心，才让林镌和斐轻舟来处理神雀祠三人，而是云杳需要去解决另一个更棘手的家伙，符玉京。
符玉京豢养的蛇群被冰螭撬走，不代表他手里就没有别的保障，玉虺仙姑手里都能有那种开了智的巨虺，符玉京所拥有的，只会比岳阳荒山山腹中那条还要厉害。
如今的林镌，当然能对付巨虺，但会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而云杳出手的话，斩杀巨虺捉住符玉京的速度会快很多。
西海岸的一处不起眼的山洞中，鹤发鸡皮的老头只觉得自己倒霉极了，虽然他当年伤过林晚箫，虽然他的婆娘死在了云杳手里，虽然他知道云杳乃至整个什幽城都不会放过自己，可他一点先下手为强的想法都没有。
他不想报仇，不想找云杳拼命，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有多远躲多远，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碰到云杳和什幽城那群煞星，他甚至时常后悔当年为何要对林晚箫下手，以至于招来无尽的后患！
这老头正是符玉京。
天杀的『钧天君』！还有那狗屁“先生”！他们要对付什幽城主，却在他符玉京的地盘动手，这是生怕他长命百岁是吧？
符玉京让他豢养的两条巨虺堵住山洞的入口，方便有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为他争取从另一处隐蔽位置逃走的时间。
而他自己，则躲在山洞深处，不伦不类地一手捏着符纸，一手拨着佛珠，祈祷上门来找他的人千万不要是云杳，如此他还有一丝逃跑的机会。虽然唯一一艘出海的船估计已经被那些从他这里跑走的蛇占领了，可能多活一日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然而或许是拜得太杂不够虔诚，佛道两派的神仙都没有理会他的祈求。
云杳就这么闲庭漫步似地走到了山洞外，两条硕大的巨虺直接被她一掌送归西天去了。
“你自己出来，我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云杳不带情绪的声音，震得正要钻狗洞逃跑的符玉京抖了三抖。
他哆哆嗦嗦把已经跨出去的左脚退了回来，哭丧着一张褶子脸，转身磨磨蹭蹭地踱步出来，十来丈深的山洞，他硬是走了近半刻钟才走出来。
符玉京一见神情已有些不耐的少女，腿脚不灵便的毛病霎时间好了，连滚带爬扑到云杳脚前跪下，一个劲磕头，涕泗横流：“求云城主饶命！求云城主饶命！我半截身子入土，病痛缠身，云城主杀了我只会脏了您的手，不如留我再多受几年的罪，您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杳揉了揉额角，被吵得有些头疼，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聒噪不要脸的老头儿，也算是开了眼了。
符玉京嚎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云杳干脆直接点了他的哑穴和身上另外几处穴道，只留其双腿能够行动自如。
“跟上。”云杳不再看被她的突然出手吓得抖如筛糠的符玉京，转身就走。
符玉京刚才就没胆子逃跑，如今就更是生不出半点逃跑的想法，摇摇晃晃跟上云杳的脚步，祈祷自己的识时务能换取更多活命的时间。
林镌和斐轻舟带着神雀祠三人，来到离码头不远的海神庙。
金樽月和明檀已在庙中暂时安顿下来，见他二人带着三人进来，金樽月一愣：“真有三个人？欸，这俩的身形体态都好像。”身为江湖第一易容高手，他很容易就注意到了拾花和阿若的相似之处。
“神雀祠的圣女和影子，本来就是光和影、明和暗一般的存在，不过圣女地位远高于影子就是了。”林镌道，丝毫没有当着神雀祠门人的面将人家的秘密说破的心虚，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阿若人在屋檐下，只敢偷偷摸/摸地瞪他。
“有点像官宦人家为主人养的替身？”金樽月想了想道。
“那还是不一样的，”林镌道，“官宦人家大多不把替身当人看，神雀祠的影子只是需要她们存在，并不会要求她们替圣女去死。”
斐轻舟也很厌恶一些勋贵人家养死士的习惯，尤其他和南絮在一起的这些年，见过的锦绣堆下的龌/龊不胜枚举，相比起来，江湖上的这些厮杀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江湖上真正养过替身死士的，应该只有曾经的云漠境温家。”斐轻舟道。
林镌听他这么说，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斐轻舟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问温若悬。”
林镌“嘁”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件事我很好奇，”金樽月说出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从你们完全不担心的态度来看，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岑修钰的武功不如云城主，那为何岑修钰还要提出挑战云城主呢？这不是找死吗？还是说岑修钰不知道云城主武功比他高？也不对啊，他们那种境界，不是都有什么‘感应’之类的？”比如他的老东家落神渊宗主丁凡，就能一眼看出别人的修为境界。
斐轻舟道：“岑修钰当然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不过阿杳，他若能光明正大胜过阿杳，还费那么多心思又是绑架、又是布阵做甚？”
金樽月一噎，好吧，他承认他问了个蠢问题，但他还有不明白：“那他为何还要选择挑战云城主？”
“因为他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而挑战杳杳，算是他的一个夙愿吧。”这次为他作答的是林镌，“至于你说的我俩完全不担心，那是因为我们另有打算。”他眼神飘忽，一脸真诚的坏笑。
“什么打算？”金樽月被他越说越懵。
斐轻舟道：“我是打算要是阿杳打得着实辛苦，我就上去帮忙来着，阿镌也是这么想的？”
林镌点头：“双拳难敌四手。”
金樽月：“……”道义呢？公平呢？这俩真的是正道弟子？怎么说起围殴来，比他这个魔门妖人还要理直气壮？
斐轻舟笑笑，直接把这个话题断掉，向林镌道：“我们先审着？还是等阿杳回来？”
“等杳杳回来吧，到时候让他们和符玉京当面对质。”林镌扫了眼庙中情形，找了个有干燥枯草铺地的位置坐下，示意神雀祠三人也坐，“金珠婆婆，好好想想等会儿需要说的内容，毕竟两位姑娘都还年轻，美好的人生不过才刚开始而已。”
金珠婆婆神色一凛，这少年居然猜到了她的打算！
沉默半晌后，她才用苍老喑哑的声音道：“老身明白，也希望林公子能遵守自己的承诺，放过她们两个。”
“婆婆！”“师父”阿若和拾花同时叫出声。
金珠婆婆一人拉一只手，满是褶皱、枯槁的手指不断安抚着两个小徒弟。
林镌勾唇：“当然，我们又不是什么杀人魔，两位姑娘活着也碍不了我们的事，何必枉造杀孽呢？”
云杳只比他们晚半刻钟到海神庙，见到她身后乖乖跟着的符玉京，没人觉得意外。
冰晶豆从林镌怀里钻出来，灵活地爬到云杳手上，左右晃了晃求表扬，然后才又蹿回林镌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人都齐了，云杳直接问道：“这里是紫雾堡，而非紫宸海市，对吧？”她的眼睛扫过符玉京和金珠婆婆，如古井幽潭的眼眸黑沉平静，却无端让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江湖心脏骤然停顿了一瞬。
“阿杳这气势，比沈前辈还重！”斐轻舟用束音成线跟林镌感叹。
林镌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传音回道：“我姑父身上有什么气势？”沈浚性格不算强势，是江湖上公认的好脾气，也是公认的看起来不像个顶级高手。
斐轻舟眼里满是崇拜向往：“你不懂，沈前辈在我们学剑之人眼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林镌：“……我也学剑。”
斐轻舟道：“你那是灯下黑。”
林镌：“……”灯下黑是这么用的吗？
他俩聊的话题越偏越远，这边符玉京和神雀祠三人依旧沉默着，两个老/江湖是不知如何开口，拾花若有所思，阿若却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这里不是紫宸海市又是什么地方？
阿若想开口，被拾花拉住了。
“这里的确不是紫宸海市，至于是不是紫雾堡……老身不知。”最终先开口的是金珠婆婆，毕竟她还想着求云杳放过两个徒弟。
而符玉京虽然惧怕云杳，但他显然也怕『九霄』的掌权者，否则也不会答应把自己的老巢腾出来帮与他平级的岑修钰做局。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便被金珠婆婆抢了“表功”的先机。
符玉京那叫一个懊悔，应该先顾眼前的，他立马跟着道：“就是紫雾堡，你们到南礼没多久，先生就派人送信给厉昊乾，让他带着紫雾堡所有人离开，把岛空出来。”
他怕这个信息分量不够，又补充道：“炎洲附近海域有天然屏障隐蔽的岛屿不止紫宸海市和紫雾堡，但之前厉昊坤和尚明未经允许，派人对你们动手，先生为了惩罚御下不严的厉昊乾，就收了他扎根多年的家业。”
林镌和斐轻舟听到这里，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打算——查帮厉昊乾扎根炎洲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一句惩罚，就让厉昊乾举家搬出紫雾堡。
“真正的紫宸海市在那里？”云杳问道。
金珠婆婆摇头：“不知道，我们是一个月前遵循先生的命令，从溪宁过来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到炎洲，我们并不清楚紫宸海市的所在。”
云杳道：“那你为何知道这里不是紫宸海市？”
金珠婆婆道：“老身去过另一处‘学堂’，就是先生培养人手的地方，在东海的一座叫‘桃花源’的岛上，那里的完善程度比这里要高出不少，而紫宸海市其实才是最大的学堂，不可能荒芜成这样。”
符玉京想说紫雾堡并不荒芜，但他也去过桃花源，那里被修建得像个缩小版的国子监，的确比紫雾堡要完善许多，便闭了嘴。
“桃花源……”云杳略一思索，“把桃花源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另外，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或者说你们还知道多少？”
“有一处在元洲香雪镇！”符玉京抢答道，“那地方叫……叫‘广寒居’！我记得大致方位！”
云杳点点头，又看向金珠婆婆。
金珠婆婆却是摇头：“先生不会告诉我们与我们无关的学堂所在，按理说我们神雀祠只负责桃花源，知晓紫宸海市还是因为这里用得到我们。”
她话音刚落，云杳还没说什么，符玉京已急忙开口解释：“云城主，我没有骗您，真的有广寒居！”他神色焦急，脸上的皱褶颤/抖，生怕云杳以为他说谎，一个不爽就让他血溅当场。
“我去桃花源和广寒居帮忙设置过蛇阵，所以知道那两处学堂的位置。”符玉京道。
“紫宸海市没有蛇阵？”云杳问道。
符玉京道：“据传闻，紫宸海市有‘海妖’守着，不需要布置蛇阵。”
“海妖？”斐轻舟诧异道。
符玉京小心翼翼回答：“估计是鲨鱼之类的吧？我也只是听说……”
“元洲香雪镇能布置蛇阵？”林镌道，“耐寒的蛇类极少，是你那位先生允许用单一毒蛇布置蛇阵？还是螣龙仙人如此厉害，已经培养出各种不惧严寒的毒蛇品类？”
符玉京道：“我也觉得这事不合理，当时我还跟七姑娘提过此事，可他们硬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呀！”他怕他们不相信，着急得嘴上都快起燎泡了。
对符玉京的解释，云杳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七姑娘是谁？跟‘先生’是什么关系？”
符玉京摇头：“我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她出现都是带着黄金面具，身上也裹着披风，相貌身材都隐藏得很好，我连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叫她‘七姑娘’也是跟着她身边的侍女叫的。”
“七姑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拾花，事到如今，她似乎也想明白了，好好配合云杳的问话，或许能逃过此劫，至于回去之后要怎么办？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尤其是符玉京那老蛇头眼睛里还带着怀疑，拾花藏于傩面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眼中带着嘲弄：“我们神雀祠给圣女选‘影子’，殊不知神雀祠的所谓圣女，才真正是给别人养的‘影子’。十二年前，神雀祠十岁左右的女孩，都被带到一个地方，挑选出跟一个女孩身形相貌相似的，作为她的‘影子’，或者说死士。”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知是庆幸多一些，还是伤感多一些：“我落选了，第一轮摸骨的时候就被刷下来。最终被选中的那人叫木槿，听说同入选最终轮的有三人，选木槿是因为七姑娘喜欢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清楚木槿的相貌吗？”林镌问道。
拾花道：“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我跟木槿本来就不太熟，而且十二年过去，现在我可能已经认不出她了。”
林镌接着问道：“那选影子的标准，你还记得多少？”
拾花恍然，她原本以为林镌是想通过找木槿，从而找到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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