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自然不会去关注符玉京有多么忐忑不安,她的注意落在金珠婆婆身上,这个老媪从刚才就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只差在脸上刻着“我还有话要说”几个字了。
“金珠婆婆,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云杳问道。
金珠婆婆一咬牙,她拉着两个徒弟跪下,道:“老身有一个请求,还请云城主成全。”
云杳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道:“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她目光落在拾花和阿若身上,“我要检查一下她们经络和脉象,放心,只要她们不反抗,不会对她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金珠婆婆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
在金珠婆婆的示意下,拾花和阿若并排站着,将双手手腕都伸出来。
林镌用手绢擦了擦手,然后双手手指搭在拾花的双腕上,仔仔细细号起脉来。
手指刚一搭上去,林镌就察觉到了脉象的不对劲,有点像中毒,又有点像中蛊,但却又都不一样,好奇特的脉象,他现在知道云杳为何要提这个要求了。
“非毒非蛊,有点像雨巫族的咒术一类。”林镌将二人的脉象都查探完,得出结论,“我不擅长这个,若是能找到巫族的前辈,或许能解。”
“咒术吗?”云杳之前便有猜测,林镌的诊断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走到拾花和阿若身后,目的明确地用双掌分别按在她二人背上,一道真气打入经脉。
这可比刚才不痛不痒的号脉痛苦不少,但两个年轻姑娘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等到云杳收回真气,二人身上已然快要湿透,阿若修为不如拾花,后者还能勉强站立,她却是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金珠婆婆赶忙过来扶住她们:“没事吧?”
拾花抹掉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虚:“没事。”
“衔珠咒,当年温家炼『灵蛇奴』的法子,不可逆,没得解。”云杳道。
金珠婆婆脸色巨变,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拾花和阿若毕竟年轻,根本没有听说过“衔珠咒”是什么,见金珠婆婆惊恐的表情,拾花迟疑道:“师父,怎么了?『灵蛇奴』是什么?”
金珠婆婆浑浊的眼中已沁出了泪水,她拉着两个徒弟的手,痛心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没有阻止……是我的错!”
“婆婆……”阿若不明所以,可她此时很害怕,刚才在船上那样的绝境,也不见金珠婆婆露出如此绝望的表情。
“云城主,”金珠婆婆老泪纵横,拖着瞬间又老了一头的身躯,颤巍巍地走到云杳面前,“老身想换个请求,可以吗?”
云杳道:“我救不了她们。”
金珠婆婆颤声道:“老身只求云城主收留她们二人。”
云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金珠婆婆道:“方便让我探查一下你的经络吗?”
金珠婆婆捞起双臂衣袖,云杳从她少商、中冲、少冲穴开始,途径内关、曲泽……一寸寸往上摸索,比之前对拾花阿若二人直接注入真气的检查要细致许多。
半晌,云杳收了手,道:“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她们活下去?即使她们以后只能远离江湖,以寻常人的身份活着?”
阿若和拾花双双一惊,却因为金珠婆婆的哀戚,即使性格冲动的阿若,这次也没有贸然开口打断云杳和金珠婆婆的对话,她只是红着眼眶神色戚戚地看向拾花,为害怕的自己寻求一丝勇气。
“天下多少人?江湖才多少人?大多没有武功的人,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好好活下去。”金珠婆婆看着两个徒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们已经比那些一生都走不出方寸之地的人多了见识,多了庇护,那些人都能活下去,她们为什么不能?”
云杳看着眼前这个苍老、孱弱,却如山一般护住徒弟的老媪,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可以给她们一次入什幽城的机会。”言下之意,一旦选择离开,便不可再入什幽城。
“多谢云城主!”金珠婆婆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喘。
云杳摆手:“她们未必能接受你的牺牲,也未必能舍弃得了热闹的江湖。”言罢,她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将空旷破败的海神庙,留个神雀祠的师徒三人。
距离海神庙不远的礁石上,斐轻舟带着一身血污,大马金刀地坐着,手边杵着他那把比人还高的重剑。
“阿杳,『灵蛇奴』究竟是什么?”斐轻舟问道。
云杳道:“灵蛇指一种衔珠报恩的祥瑞之蛇,而灵蛇奴,则是一种明明有自己的思想,却在主人需要之际,可以奉献出自己一切的奴隶。”
斐轻舟闻言一惊,脱口道:“那不就等同于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献祭?”
“不错,与思维混沌的瑞羽卫不同,灵蛇奴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云杳道。
斐轻舟打了个哆嗦,皱眉道:“温家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算意外,”林镌蹲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草,“温家人本来也不是靠武功混江湖的,天殛四书中,也唯有『紫陌书』不是武功秘籍。不靠武功,不就得搞些奇奇怪怪、让江湖人为之忌惮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很好奇,杳杳,按理说咒术这东西,只要集齐了下咒之时所用物件,是可以解的,为何你说衔珠咒不可逆?”
云杳道:“因为衔珠咒并非单纯的咒术,它是一种血咒,或者说骨咒,而下咒用的那条特殊喂养的灵蛇,在咒成之时便会被处理掉,对吗?螣龙仙人。”
突然被点名的符玉京浑身一个激灵,他已经很努力在减少存在感了,却还是被云杳联系上了他和『灵蛇奴』的关联。
“嘿嘿……”符玉京尴尬一笑。
云杳微微勾唇,眼神却很冷:“我之前一直在想,金珠婆婆如此积极地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是因为她想换我什幽城对她两个徒弟的庇护,可你又是为了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我不可能护你,就算这次我不杀你,你凭什么逃过那个所谓先生和『九霄』背后之人的制裁?你在『九霄』有恃无恐的原因是什么?”
“是……是什么?”符玉京抖了三抖,牙关都在打颤。
“因为衔珠咒所需要入咒的特殊蛇血和蛇骨,只有你螣龙仙人养得出来,或许不止衔珠咒,『九霄』背后搞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需要你的蛇参与其中。”云杳道,“我说的对吗?”
符玉京心惊胆战地闭眼点头,又偷摸用睁开一条缝瞥云杳,似是怕她突然对自己发难。
“你还瞒了什么没说?”云杳声音很冷。
符玉京脑袋摇得快晃出水:“没了没了,真的没了!”他哭丧着脸,“这是小老头最后的保命符了,因为跟云城主您问的问题没有关系,小老头才私心藏了这一手。”
“真的只藏了这一手?”林镌用怀疑的语气道,“不会后面还有二三四五手吧?”
符玉京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又将衔珠咒需要用到的蛇血的秘密也抖了出来:“作用于一人身上的衔珠咒需要一条灵蛇的血,而一条灵蛇的喂养则需要三个青壮年全身的血液……”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云杳,一咬牙道:“灵蛇的喂养,除了三个青壮年全身的血液,还需要挑选十条蛇进行厮杀,佐以十数种草药和一两二钱特殊骨粉,这些草药是……”
“灵蛇只有你一人知晓如何喂养?”云杳打断他。
符玉京松了口气,他虽然不理解云杳为何不想知道灵蛇血的配方,但他本来也不想把自己保命的手段和盘托出,云杳此举,正中他下怀。
“保命的东西,哪能轻易告诉别人?这不是因为云城主您,小老头这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嘛!”符玉京时刻不忘卖好。
能问出来的基本上问得差不多了,云杳不想再看见符玉京那张写满谄媚的脸,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真,真的?”符玉京被巨大的惊喜砸懵,擅于狡辩的口舌竟打了结。
云杳睨着他,眼神如寒冬腊月的河水:“你想我杀了你?”
符玉京结结巴巴道:“您,您不为您母亲报仇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啪”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奶奶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您当小老头放屁!”符玉京佝偻着背,卑微讨好。
云杳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我没有对一把刀赶尽杀绝的习惯,符玉京,我只放过你这一次,别再养那些所谓灵蛇,也别让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灵蛇的喂养方法,滚吧。”
符玉京心中涌起狂喜,连连点头哈腰:“我明白我明白!我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云城主面前,也保证灵蛇会从江湖上消失,多谢云城主不杀之恩!”他一边跑一边鞠躬,样子无比滑稽。
斐轻舟望着符玉京仓皇逃窜的背影,皱眉道:“阿杳,你为何放过他?”
严格论起来,符玉京当年对林晚箫那一记偷袭,也是造成林晚箫生产时血崩的原因之一。
沈浚和林羡饶过闵玉琼一命,是因为简幽蓝的求情。可云杳之前并未答应符玉京任何条件,即使动手杀了他,也无人可以置喙什么,可偏偏云杳放了符玉京,斐轻舟想不通。
“因为放了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回答他的是林镌,“今日杳杳放了他,之后他无论是生是死,对我们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他活着,证明我们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足以让他活命的重要信息,他死了,当然不会是我们动的手,否则杳杳这次放过他做什么呢?”
斐轻舟渐渐回过味来:“阿杳放过符玉京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知晓林女侠过世真相的人,必定会探究阿杳为何会放了他。”
林镌接着道:“『九霄』成员、那所谓‘先生’和‘七姑娘’,还有那些未浮出水面的人,都在这个范围之内,阿斐哥你觉得,他们会觉得杳杳从符玉京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这样一来,符玉京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是轻易拔不得的那种。”
斐轻舟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断:“符玉京若是死了,他们用来控制手下人的衔珠咒就缺了一味至关重要的‘灵蛇血’,广招人手扩张的计划直接腰斩,可符玉京活着,就是在告诉‘先生’和‘七姑娘’手下的其他人,背叛反而能活。”
他蓦地看向云杳和林镌:“可林女侠……”
云杳道:“我娘不会介意的,她当年对上符玉京也是为了对付『九霄』,放过一个区区符玉京,能给『九霄』制造这么大的麻烦,我娘开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我不亲手为她报仇。”
斐轻舟想到,林晚箫在江湖传闻中,的确是这样洒脱的性子,就不再对这个话题多问,只“啧啧”叹道:“这弯弯绕绕,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林镌笑道:“阿斐哥,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被南絮姐的敌人下套怎么办?”
斐轻舟耸耸肩:“南絮让我凭直觉行事就行,遇到感觉不舒服的直接跑,跑不了打死也行,她能摆平。”
林镌揶揄道:“阿斐哥你这软饭吃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啊!”
斐轻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办法,命好!”
一直和伤员明檀凑在一块儿的金樽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道:“『剑仙』前辈,居然是这样的人?”
明檀诧异:“你又不练剑,作出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干嘛?你别告诉我,你一变脸的还倾慕一个剑客哈?”
金樽月明显不是真容的脸上满是羞涩:“我小时候也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明檀:“……”
几人在海神庙外在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你们说,那两个小姑娘会怎么选择?”斐轻舟道。
“不好说,”林镌道,“毕竟哪个选择代价都是她们师父。”
“要是我,两个都不选。装傻回到神雀祠,或者清醒苟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没区别,不如殊死一搏,弄不死仇人,也要咬块肉下来,让他们疼上一阵!”明檀神情愤愤。
她生平最恨被人威胁,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用牵丝蛊控制手下人的落神渊,如今,那不知皮下是谁的“先生”和“七姑娘”已经超过落神渊,荣登她心里最无/耻之榜首!
“殊死一搏,未必没有生路。”云杳道,“端看她们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卧薪尝胆的决心了。”
又过了近半刻钟,破了一半的庙门从里面被推开,面色沉重的拾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后跟着眼睛红肿的阿若和同样神色郁郁的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