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小池,不,应该叫孟小池,并不需要君泽祐找个人将玄冰寒毒渡过去,因为早在云杳和君行止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从梦泽庄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贴身丫鬟语琴、厨房负责买菜的老葛、大夫人舒听荷身边的濮姑和君老爷子院中门房大钟。
他们消失了没多久,君莲期手中就拿到了他们一行人的去向。
“需要报告给大公子吗?”问容道。
君莲期摇头:“这种小事,不用拿去打扰哥哥。二叔那边如何了?”
问容道:“二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没发现二小姐已经离开了。”
君莲期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我们这位二爷,还真是……一无是处。”
问容叹道:“阿镌少爷一点都不像二爷,是像那位孟夫人吗?”她年纪不大,孟苏合离开君家的时候她还没来,并没有跟孟苏合接触过。
君莲期嗤笑道:“怎么可能?那个疯女人哪里配?”说到这里,她目光悠远,又道,“若实在要说阿镌像君家和孟家的谁,他像的也是那个一度被认为可以阻止孟家大厦倾覆、力挽狂澜的人。”
“孟家有这样一个人?”问容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君莲期不便联系方晴好时,都是她从中传递消息,所以她的见识放在武林中,也算是比较高的,然而她却从未听过孟家有小姐说的这个人存在。
“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君莲期淡淡道。
问容疑惑:“为何?抹去一个人存在,那得花多大功夫呀!”
“谁知道呢。”君莲期嗤笑一声,换了话题,“不说这个,问容,孟小池那边继续盯紧了,还有配合云知暖把戏做足,务必要让星砂海的人以为他们在湘中的暗桩被发现,是因为什幽城的情报。另外,把关于紫雾堡在湘中的钉子一并透露给云知暖。”
“紫雾堡的事要交给什幽城处理吗?我们查了那么久。”问容有些不甘心,在她看来,紫雾堡的事情不算紧急,留着给她家小姐充当筹码更好,而不是这样拱手送给什幽城,她们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君莲期摇头:“问容,我暂时不能离开湘中,紫雾堡远在炎洲,我们鞭长莫及,拖则生变,有些事情还是及早解决为好。而且阿镌被巨虺伤成这样,就算阿杳已经杀了玉虺仙姑,也不会放过螣龙仙人,螣龙仙人的老巢南礼,与紫雾堡所在的炎洲隔海相望,什幽城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派人去南礼,说不定是阿杳亲自去。以什幽城的情报能力,查到紫雾堡是迟早的事,不如我们把紫雾堡的消息直接给他们,免得他们再费时间去查,我们也算送了个人情出去。什幽城的人情,比无关紧要的筹码有用多了。”
窗外莲池中,粉色的小荷含苞待放,两只小小的红蜻蜓你追我逐,其中一只俯冲太过,差点栽进池中。
君莲期眼睫微垂,道:“问容,不要在意一时的得失,我是想要将权力我在手中,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失了本心,人要懂得利用欲/望,而不是成为欲/望的奴隶。”
问容低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同一时刻,君行止停了手里所有武林盟的工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窗边,目光落在柳枝间叽叽喳喳的莺雀身上,他手边摆放着的厚厚一摞,是三十年间,君泽佑以及君泽祈和舒听荷做过的所有事情的记录。
竹青和梨白守在书房外面,任谁来找君行止,都被拦在了房门外。
君行止对屋外的喧嚣充耳不闻,在书房一坐就是五个时辰,从朝阳升起到日落黄昏,侍从送来饭食,也被拒之门外,连听闻此事匆匆赶来的舒听荷也没能进到书房见君行止一面,只得在房门外焦急地大声劝导儿子保重身体。
暮色四合,君行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那日在清漪园中发生的一切。
当时,云杳几乎把他们梦泽庄这些年的自欺欺人撕了个粉碎,对此,君行止其实没什么难以接受,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阿镌的身世一直是他心上悬着的一块巨石,身为君家现任家主、正道武林盟主,爷爷对他可谓是寄予厚望,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影响到君家。所有以往即使对林镌再好,君行止心里始终有愧,愧疚他明明知道真相,却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隐瞒。
云杳以这种形式把君家的脸面伤得体无完肤,君行止反而是感谢她的,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弟,却有另一个人绝不会让他弟弟受委屈。
然而,君行止以为偷换孩子已经是他那个二叔的极限了,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他二叔的无/耻程度,给自己怀孕的妻子下毒,这是一个有正常道德和感情的人干得出来的事?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多年的?
那一瞬间,君行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这件事,在君泽祐看来只是再寻常不过呢?如果有这种想法的人在他们君家不止君泽祐一人呢?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九年前那个夜晚。
那夜,君莲期把他叫到了风荷苑,屏退所有人之后,当着他的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记得当时他是狂喜且兴奋的,君莲期自从六岁被歹人重伤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他原本以为要坐一辈子轮椅的妹妹,就这样在他面前站了起来,他恨不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然而,君莲期却阻止了他,不止让他保守秘密,更是觉得继续装作不良于行,君莲期给出的理由是,想要把当年的凶手引出来。
在经历了他二叔毫无底线的事之后,君行止突然想到一个令人恐惧的可能,如果君莲期一开始就知道重伤她的人是谁,那她当时给出的那个根本不能细想的要引出凶手、不想打草惊蛇的理由就说得通了,她不想惊动的那条“蛇”,会不会就在他们的身边?
被自己的设想惊出一身冷汗的君行止,让竹青和梨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从他祖父君临担任武林盟主以来的,关于他父母和二叔的所有动向全部整理了出来。
如今,这份厚厚的资料就放在君行止手边的案几上。
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君行止翻看每一件事都带着答案去分析,果然就看出了许多之前看不出来的问题。
比如承安九年六月,君拂意身中玄冰寒毒,因为下毒之人本就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下手极重,连医圣华寻骨看过之后,也称只有离乌草可解,然而仅过了一个月,君泽祐就找到了离乌草为君拂意解了毒。如今想来,君泽祐找到的哪里是离乌草,他分明是找到了过毒到他人身上的办法!
再比如承安九年十二月,卷宗上记载的是,孟苏合因孟家之事记恨君泽祐,生产后带着孩子离开了君家。恐怕记恨是真,却不止是因为孟家才记恨的吧?一个那样对待自己的丈夫,是个人都会对其恨之入骨。
还有这个,君行止看着书册上的文字,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承安四年十月初七,舒听荷携子归宁,行至银城当晚,因故返回岳阳……
君行止这二十多年都在后悔,那日母亲归宁,他怎么就因为想去外祖家和表兄弟玩,而放弃留在家里陪突然染上风寒,不能随他们一起上路的妹妹?他一直觉得如果他在家里,是不是妹妹就不会被歹人重伤,是不是那人本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妹妹是替自己挡了灾?
直到今天看到这个,君行止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母亲是在梦泽庄的。所以君莲期知道母亲返回的事吗?她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究竟是不是意外?
已是初夏的时节,君行止却觉得遍体生寒,一颗怀揣热血的心此时仿如坠冰窟,他身边的这些,真的都是他的家人吗?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家人早已被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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