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城门,殷沁梨离开了玄京城。
她是随着前来进京向林玉金交账的李育德一同出京,为掩人耳目。
对外,她仍然在府中养伤,殷崇琰还特地下了一道圣旨,让墨驰烈必须居家陪伴她,直到她痊愈。
殷沁梨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蓊郁葱葱,生机盎然。
她收回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玉佩上。
这是林玉金临行前给她的,让她从丹阳开始,需要将玉佩佩戴在身上。
这是一枚圆形玉佩,直径约三寸,整枚玉佩自正中央一分为二,上半为赤金,下半为红玉。红玉是上等的籽料,艳若鸡冠,仿佛能滴下血来。两半在正中央以榫卯结构嵌合,接口处严丝合缝,只有一道极细的金丝沿着接缝贯穿,若不留心几乎看不见。
整枚玉佩雕的是应龙,龙身自赤金那一侧开始,顺着圆形轮廓蜿蜒伸展,背脊线条一路延伸到红玉的那半,龙翼大展,凌厉地铺开在赤金的表面上,随着光的映照,宛如展翅于九天之上。应龙的身躯落在红玉的那一侧,玉质透润,龙爪紧扣着赤金与红玉的交界处,惟妙惟肖。
日光照进红玉,玉面上透出润泽般的光,摸上去的触感也是油腻的,一瞧就是上了年头的玉佩。
可是她从来没在林玉金的身上见过这枚玉佩。
林玉金给出的理由是那边管事的人会通过这枚玉佩接她,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她又打开了林玉金送来的地图,地图上标明了他们此次南下的路线,他们最后要到达的地方是湖州,从那里金蝉脱壳去远南,只是从玄京到湖州的路,地图上给的路线显然绕了很远的路,明明可以从齐州州府边境直穿过去,却拐进了腹地。并且从丹阳开始,地图上标注了九个地点,要一一走过才能去湖州。
她耳边回响起林玉金的话“望你此次南下,能见苍生,渡己身”。
外祖母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收起了地图,收好了玉佩,靠在身后的靠垫上。
她也不晓得这一趟南下是对还是不对。
玄京城蛊虫频现,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生出别的的幺蛾子来。
她当时摘下了面具,张云美一下便认出了她的身份,说明她也一定见过画像......
她之前一直猜测是殷崇琰为了杀她而成立了天地根,可是文渊侯府一事之后,推翻了她之前的猜测。
殷崇琰这么多年放任文渊侯与外祖父之间的争锋相对,就是为了用他们的争斗来牵制朝局。
沈玉珪的事闹得那么大,涉事的官员皆被一夜灭门,唯独文渊侯府只抓了沈玉珪一人,也足以说明,殷崇琰不想动文渊侯。
更何况,时机太不对了,禳旱祈天大典才过去多长时间,他好不容易拢来的民心,怎么会舍得亲手毁了。
可若是殷崇琰与天地根无关,她的命格和画像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按照墨衍之的意思,有一个人在模仿沈经毅的笔迹,来画她的画像。
能知道她的生辰,能模仿沈经毅的字迹,能对殷崇琰投其所好并加以利用,桩桩件件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这背后一定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会是谁?
天地根渗透的势力若是到了这种地步,真的会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么?
“娘子。”
墨驰烈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殷沁梨收回了思绪,掀开了窗帘。
“今儿天气这样好,闷在马车里多可惜,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殷沁梨环顾了四周,他们已经到了郊外,他们已经出了郊外,两侧是连绵的青山,路边的野花一丛一丛地开着,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好。”
墨驰烈眉眼一弯,“要不要共乘一匹?”
“我想自己骑。”
墨驰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急不得。
他能感受到经过前面的紧追不舍,殷沁梨这几日明显在疏离他。
“嗒嗒嗒”,寒蝉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拉着空马过来了。
她笑盈盈地望着殷沁梨。
殷沁梨对着车夫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寒蝉将马赶到了马车旁边,殷沁梨不需要下马车,就能直接上马。
殷沁梨拉住缰绳,上了马。
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燕津,距离玄京城不是很远,不着急赶路。
官道两侧的景色从茂密的树丛渐渐变得开阔,有的山头绿油油的铺满了树,有的山头则光秃秃的只有灰白色的岩壁。
晃呀晃呀,殷沁梨抓着缰绳,闭上了眼睛,风迎面拂过来,衣摆被吹得鼓鼓作响,也吹开了她的心。
快到燕津的时候,以防打草惊蛇,她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在傍晚之前,马车驶入了燕津。
殷沁梨掀开窗帘,外面好生热闹。
街道两侧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小商贩,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都在热切地吆喝着。
这里的街道没有玄京城的宽,房屋也比不上那边的高大气派,但确更有烟火气息,来来往往似有许多平常百姓,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笑声爽朗。一个孩子举着一串糖葫芦追着前面的狗跑,跑了两步又被大人拽了回去。
玄京城更注重格调,毕竟城里随手扔一根萝卜,砸中的可能就是个官。
雅阁、书屋、酒楼、糕点、花舍等能体现生活情调、文雅高尚的店更吃得香,久而久之,玄京城就变了个样子。
她还注意到,燕津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特别多。
“夫人。”
李育德策马靠近车窗,低声说道:“咱们先到天香楼落脚。”
“好。”
马车停了下来,还没等到殷沁梨走出马车,就听到酒楼的小厮迎了出来,“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李育德翻身下马,“住店。”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里面便有人接话。
殷沁梨走出马车,墨驰烈早就候在了那里,牵住她的手下了马车。
她落地站稳,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天香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
李育德随着小厮先一步进了酒楼,殷沁梨跟在后面,另外一个小厮招呼了几个人将马车和马们全都领走了。
李育德走到了柜台前,“三楼、四楼全都包了。”
掌柜本就堆着笑等着,闻言,脸上的褶子更是大了一圈,“得嘞。”
“晚饭一份送去上房,大厅里再备四桌酒菜。”
“客官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殷沁梨觉得新奇,她还是头一次住旅店,她正望得紧,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掠过,墨驰烈反应迅速,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才避免她被撞。
那人像是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柜台前:“掌柜的,上房可还有?”
“实在对不住,”掌柜的搓了搓手,“本店只有两间上房,方才全被这位爷订了。”
中年男人看向李育德,又转向后面的殷沁梨和墨驰烈,上下打量,他的黑眼球快速移动,像是心里有了成算,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我出双倍的价钱,房子给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殷沁梨的背后传来。
殷沁梨觉得有趣,转身看向身后,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迈过了门槛,门外是他们的马车,“哐当”而过,宽敞又气派。
一男一女两旁若无人地走来,女人斜着眼睛快速打量了殷沁梨一遍,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夫人,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信誉,房子已经租给这位爷了,是万万不能更改的。”
“这话说的,开门做生意,讲信誉不如讲银子。价高者得,这才是正经道理。”
“夫人见谅,小店开门迎客,最重一个‘信’字。实不相瞒,上房确实一间不剩了,旁的空房也都住了人。夫人您瞧,这天还亮着,城里人多车马也多,依小的看,夫人不妨趁早往别处去问问,免得到时天色晚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寻不着。”
“天香楼的上房是出了名的好,老娘今天偏要住。”
李育德没有理会这一男一女,来到了殷沁梨的面前,“夫人,先上去吧。”
掌柜的给了旁边小厮一个眼神,小厮也麻利地来到了殷沁梨的面前,“老爷、夫人,楼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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