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过承宁宫的门廊,投在殷沁梨和墨驰烈的身上。
顾宜宁和殷晟睿在殿内坐不住,起身出来相迎,正好看到殷沁梨和墨驰烈出现。
“母后。”殷沁梨加快步子迎了上去。
顾宜宁从看到殷沁梨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她的腰、她垂在身侧的手......把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她还是完好无事的。
顾宜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瘦了。”
殷晟睿站在顾宜宁身后,目光上下扫量着,确认她整个人都好好地站在那里。
那根绷了九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可紧接着,底下压着的情绪便翻了上来。
“真是长本事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就好像绷得很紧,马上就要断掉的弦。
他的唇线绷着,下颌收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底下却燃烧着一层暗火,被她躲着、挡着、见不到人的那九天,每一刻都在向下烧得更深。
他张了一下嘴,还想再说什么,又知道这时候开口会压不住,便硬生生把视线从她脸上撕开。
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间,恰好落在了墨驰烈身上,他站在殷沁梨身侧,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九天,他的妹妹中毒九天。
她的驸马,却不在她身边,就算是被逼着成婚又如何,他武宁侯府一点好处没占着吗?
他没有压下去的火,烧得更旺了。
“公主中毒九日,驸马在军营八日未归,你倒是会挑时候走。”
他直直地望着墨驰烈,目光里是不再压抑地怒火。
墨驰烈也后悔,只是他当时太生气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墨驰烈,拜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顾宜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疏离,微微颔首:“起来吧,不必多礼。”
殷晟睿并不领情,他的心天生就是毫无缘由偏向殷沁梨的,看到她被这样对待,他实在无法忍受。
“哥。”
殷沁梨能感受到殷晟睿是真生气了,她拉住了殷晟睿的胳膊,“我们先进去吧。”
殷晟睿不情不愿地被她连拉带拖,拉进了殿里。
她这才道:“是父皇下的毒。”
殷晟睿的身体颤了一下,即使心里有过这个猜测,可当真的被证实的时候,内心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所以我才避着你和母后。”
顾宜宁的目光也投向了殷沁梨,她以为有金阳命格在身,殷崇琰就算有心,也不会这么快就动她。
没想到,他竟是丧心病狂到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急着道:“那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南下?”
殷晟睿也从方才那一下震动中回过神来,他的眉头拧紧了,“你还要南下?”
“是,”殷沁梨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殿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冯忠的声音:“陛下驾到——”
四个人同时收住了神色,朝门口迎去。
殷崇琰从门外走进来,日光在他身后铺开,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整个人显得随意许多。
“饭菜准备得如何了?”
顾宜宁回道:“回禀陛下,全都备好了。”
“那便用膳吧。”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从殷沁梨的脸上扫到墨驰烈,又落回到顾宜宁身上,“坐。”
顾宜宁也坐了下来,紧跟着殷晟睿、殷沁梨、墨驰烈依次落座。
宫人们端着菜依次进来,铺了整整一桌。
橘红的螃蟹每一只都单独放在大小合适的琉璃碟上;红烧蹄髈,皮色红亮,油光润泽;干烧明虾,虾壳油亮,酱汁紧紧地裹在虾身上;樱桃肉,方方正正、红得剔透;酒酿蒸火腿,火腿片薄得透光,酒香和咸鲜混在一起,令人胃口大开......
殷崇琰夹了一筷红烧蹄髈放进殷沁梨碗里:“多吃些,瘦了。”
“多谢父皇。”
殷沁梨夹起碗里的蹄髈,蹄髈炖得酥烂,酱汁已经渗/进/肉/缝/里,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
殷崇琰又夹了一筷樱桃肉放到她碗边,动作随意得像在做一件习惯了的事。
他又放下筷子,端起不远处的一个琉璃碟,拿起拆蟹的银钳和银针,开始拆蟹。
他的动作从容,把拆好的蟹黄和蟹肉分别堆在碟子两侧,橙黄和雪白在琉璃面上泾渭分明,他擦干净手,将碟子推到了殷沁梨面前。
“来。”
“谢谢父皇。”殷沁梨看向殷崇琰,嘴角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是您最疼儿臣了。”
殷崇琰笑着应道:“知道便好。”
席间的人全都知道殷崇琰下毒想要杀死殷沁梨,可是他竟然还慈爱地为她剥蟹。
一顿饭吃得表面平和,实则让人难以下咽。
用完膳后,几人来到了正殿,宫女送上来新沏的茶。
“叫杨济来,给沁梨诊个脉。”
冯忠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多时,杨济提着一只药箱从殿外走了进来,在殷沁梨面前躬身行礼:“臣杨济,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驸马。”
“去吧。”
杨济直起身,在殷沁梨身侧的小凳上坐下来,为她诊脉。
他压着殷沁梨的腕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松开手。
他站起来朝殷崇琰躬身:“回禀陛下,公/主/殿/下/体/内/的/毒/正/在稳步化解。脉象比上次诊时平稳了许多,余毒已不似之前那般盘踞不散,只是仍需时日调理。”
殷晟睿收住情绪,配合地问道:“还需要调理多久?”
“上次跟公主殿下说过,余毒想要彻底清除,需要三个月。”
“这么久。”殷晟睿有些不满道。
“霜寒之毒十分霸道,入体后便会迅速淤积,确实需要时间。”
殷晟睿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什么。
杨济转向殷沁梨,“公主殿下近日可有其他症状?”
殷沁梨道:“这几日白日还好一些,只是到了夜里便会一阵一阵发冷,盖上被子又出汗,呼吸困难,嗓子也不舒服,总想咳嗽,难以安寝。”
杨济点了点头,“这是余毒正在疏散的正常反应。殿下/体/内/寒/热/尚/未/完/全/调/和,夜里阳入于阴之时,余毒便容易趁机反涌。一直服用解毒方子,症状便会渐渐减轻。”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像是放下心来,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殷崇琰:“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怎么了?”
“听闻远南那边气候湿润,又有天然温泉水,能缓解儿臣的症状。儿臣想去南方休养上一段时日。“
她又转向杨济,“杨院使,不知这些可否缓解本宫不适的症状?”
杨济没有立即回答,像是顺着殷沁梨的话在思考。
殷崇琰将端茶盖放了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杨济,沁梨说得这些可有用?”
杨济得到了殷崇琰的指令,躬身道:“南方气候温润,确实能缓解咳嗽,温泉水性温而润,也确有助疏通经络、驱散寒湿之气的功效。若殿下能在那边静养一段时日,对余毒的消散当有裨益。”
“那便去吧。”殷崇琰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路途遥远,要带够物品,多带些人,保障安全。”
殷沁梨站了起来,行礼道:“多谢父皇恩准。”
殷崇琰的目光移向墨驰烈,“驸马同去么?”
殷沁梨抢在墨驰烈开口之前接过了话:“儿臣打算一个人前去。”
墨驰烈看向殷沁梨,眸子黯了下来,明明说好了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真到了跟前,她还是按照她的想法来。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就是皇帝让他去,不是他想去。
她再一次选择了推开他。
殷崇琰的目光移回她的脸上:“不可。”
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驸马必须同去。他会武功,一路上能护你周全。更何况你们新婚燕尔,一同出去走走也好。”
殷沁梨低下头,没有再争:“……是。”
墨驰烈站了起来,在她身侧应道:“臣......遵旨。”
“什么时候启程,让人来报一声便是。”
殷沁梨和墨驰烈行礼告退。
出了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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