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厅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温皎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却没有喝,心事重重地望着茶面,茶面随着她的呼吸荡漾出波纹。
殷沁梨拐到小花厅这边时,左边的胳膊已经没有任何痛感了,她查看了胳膊,没有任何异常和损伤,就好像之前的痛感是她的错觉。
她只觉得甚是诡异,明明尝试过很多次,不管是胳膊、还是手,都没有任何知觉。
却在方才,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钻心般地痛。
“啪”,小花厅的帘子被破开了,摔打在旁边的柱子上。
随朝急冲冲地跑了出来,“殿下!”
暖意裹着茶香随着他一起,扑面而来,与廊下的寒气撞在一起,化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落在殷沁梨的脸上。
后面跟着的是温皎和听澜。
随朝差点没有刹住车,上上下下打量地好好打量着殷沁梨,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急头白脸道:“殿下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抬起的双手无处可放,在空中乱挥舞着,“他欺负殿下了?”
他的双手握成拳,目光变得阴鸷了起来,“我杀了他。”
殷沁梨抬起右手搭在他的头顶,他软软的头发插进了她的指缝,她揉了揉他的头顶,“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随朝咬牙切齿道:“他怎么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了?”
以往殷沁梨这样揉他的头,他都会变得乖顺,今日却不是,他的目光越来越阴,下巴也绷得越来越紧。
他不肯看殷沁梨,侧着眸子,“殿下将他保护得这样好,他还有什么不肯知足的!”
“他知道殿下受了多少苦吗?”
他慢慢转动目光,垂眸望向殷沁梨,殷沁梨这才发现,随朝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
她将他刚捡回来的时候,他的头顶到她的下巴,这才小半年的时光,他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他若是有本事,就该自己去争取他想要的。”
“他凭什么指责殿下。”
“他该死。”
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周遭的气温都跟着下降了。
殷沁梨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眉心舒展开来,笑意从眉头一层一层漾开,直到眼角,眼里是真切的欢喜,她的手指更深地插进了他的发丝间,用力地揉了揉,“真乖。”
随朝眼睛里冰冻起来的冰瞬间融化,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殷沁梨,红晕从耳朵根蔓延到后颈,任由殷沁梨揉乱他的头发。
“不需要管他,不要打草惊蛇。”
随朝鼓起嘴,不服气地抱起双臂,偏头看向一边,气哄哄地怨道:“殿下就是对他太好了!”
温皎“咯咯”笑了,“随朝炸起来的毛,也就只有殿下捋得顺了。”
“想当初殿下在远南一直没音信的时候,他就天天这样气呼呼地不理人,恨不得杀了所有人的做派。”
“我当时每天两眼一睁,就得想,今天怎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呢?”
随朝的脸红了,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殷沁梨捏了一下他的脸,“好了,进去吧,我有点冷了。”
四个人进了小花厅,殷沁梨走到主位坐下,听澜麻利地将温着的茶倒进茶盏里,递给殷沁梨。
殷沁梨接在手里,指尖贴着杯壁,温度顺着手指蔓延过掌心,又顺着胳膊一直到心脏,将她的血液都暖热了。
她低头嘬了一口。
温皎在她对面坐下,“宫里怎么样?陛下可信殿下的说辞?”
殷沁梨又抿了一口茶“半信半疑,不过这样就够了。”
温皎点了点头,她的眉心拧了起来,担忧地说道:“我听说了,陛下对墨驰烈的态度,跟我们之前估量的不同。”
她停了一下,沉思片刻,又道:“是相当不同。”
殷沁梨抬眼看她。
“越过世子直接封嫡孙,于礼不合,于宗法制度不义,这无疑会将陛下架在火上烤。若只是为了将墨驰烈留在玄京,牺牲未免太大了。陛下这一步棋,我实在是看不懂。”
“是啊。”
殷沁梨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语气很轻,温皎耐不住地望向她,热茶散出的热气,氤氲在她的瞳孔里,她望着茶盏,又像在望向远方,让人捉摸不透。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也算是实实在在又让温皎体验了一把书中所言的处变不惊了。
无论是在那间小屋里,殷沁梨让她放火,还是在面对她的左臂时,都是这样。
“我担心......”温皎顿了一下,“墨驰烈会成为变数。”
小花厅里安静了下来,炭盆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
温皎望着殷沁梨,殷沁梨将茶盏搁在桌上,“先弄清楚武宁侯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目光转向听澜。
听澜从方才起就一直在认真听着她们两个人的对话,感应到殷沁梨的目光,她一下坐得笔直,“奴婢打听到了一些。”
殷沁梨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说说看。”
“在殿下离京后,武宁侯曾上过一份奏折。”
听澜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花厅里,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奏折递上去之后,留中不发,没有人知道内容。”
殷沁梨摩挲着杯沿,“一点都打听不到吗?”
“嗯,”听澜用力点了一下头,“在墨小将军回京后的第二天,冯忠带人去了武宁侯府,没有明旨,只是请武宁侯入宫。依旧没有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武宁侯在玄极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听闻陛下也是震怒。”
“被召进皇宫的原因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认为与之前的奏折有关,有的人认为是跟殿下和墨小将军有关。”
“奇怪的是,这两件事在当时都没有后续。”听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殿下回来之前,忽然,毫无征兆地,武宁侯就被押入了诏狱。”
殷沁梨的目光沉了下来,“原因是什么?”
“说是跟五年前的贪污案有关。”
温皎的眉头拧了起来:“五年前的贪污案?就是前户部侍郎白钰的那一桩吗?”
听澜点了一下头,“是。”
温皎看向殷沁梨,“可是那一桩贪污案,最终查获出来的结果,不是由东南州县向玄京,自下而上的一起官员相互勾结的案件吗?”
她不解道:“怎么能跟武宁侯扯上关系?”
听澜答道:“当时正值拨向北疆一批军饷,顺天新上任的布政使查账历年旧账的时候,发现五年前的那批军饷是对不上的。”
殷沁梨挑了一下眉,问道:“少了多少?”
“三成,当时定性为路途损耗。”
殷沁梨示意听澜继续讲。
听澜继续道:“但是布政使结合多年往来的军饷记账,盘查了一遍,认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损耗,便上报了。”
殷沁梨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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