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径湿漉,石板路光滑淌着水渍,柳府后院逐一亮起灯火,星星点点,仿佛天上景,天色黯淡,淅沥的雨停了又下,没完没了,雨雾蒙蒙中,月光洒落了下来。
廊道的美人椅上靠着一道淡黄色身影,女子身姿纤弱,如风中柳絮,眉目清冷脱俗,只是脸色瞧着稍稍有些苍白病态。梨华恹恹地望着梨园里进进出出的奴仆,心中烦闷,春环拿着斗篷寻来时,她已不知在这看了多久。
外头风大,刚入春,寒气重重,这病才好。春环将斗篷披在梨华身上轻声说道:“姑娘,快回屋去吧,这冷风吹多了小心伤身啊。”
这半月以来,不知怎的,小姐一直闷闷不乐。
梨华眼眸微动,目光转而望向芳园内那颗参天般的古梨树,开春不久,连天的雨下了整整一月,无尽斑驳,黝黑光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曳舞动,显得沉寂冷清,缓缓抽着新枝。八年那年,柳夫人带她入府,是柳朝牵着她的手来到芳园,并对她说:“小阿梨,这颗梨树与你有缘呢,好几年未曾开花结果,不见生机,父亲本要叫人伐了它的,没想到今年你一来它便抽出了新枝。”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还记得,她初入柳府时,也是这样的连雨天,这样的春。
是什么时候,这颗梨树生成了参天之势。那夜浓烈苦涩的酒香,缠绵难抑的热吻,熟悉而又近在咫尺的脸庞,如今想来梨华双颊还是忍不住泛红,少女低垂着眼睑,不再看那梨树,声音缠绵缱绻:“春环,阿兄快回来了吧。”
这梨树,今年也会开花结果的。
…
…
夜里,更声不停。
柳朝刚入府,使径直往后院去,这条路是通向芳园那边的,松童在一旁说道:“夫人怕是还在等郎君呢。”
“你派人去回话,说我晚些时候再去陪母亲用膳。”柳朝淡声道。柳夫人寻他,左右不过是为了相看一事,可阿梨病了,不先去看她他不放心。
雨刚停,地上一片泥泞,柳朝刚至芳园,便见梨华院里的奴仆们进进出出很是匆忙,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搬弄着物件,箱匣行囊,都是阿梨的东西,有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字画,古琴,好端端的这是在作甚?!这一幕,像极了当年梨华搬到柳家时的场景。
他顿感不安,皱着眉,扬声叫住一丫鬟问道:“这是要搬到哪里去?”
小丫鬟畏畏缩缩:“回郎君,搬回梨府。”
搬回梨府?阿梨要走?!柳朝眉头一蹙,怒道:“谁的主意?阿梨为何要搬回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是夫人的意思……”小丫鬟颤颤巍巍说不明白,松童解释道:“郎君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公廨,心思全扑在公事上,怕是还不知。梨大将军即日将班师回朝,老爷说了梨小姐久不见生父怕是想念的紧,梨府久无人居,虽有老仆守着但到底萧条,便特意着人重新翻新打理,待大将军回来了,梨小姐也能住得舒服些,故而这几日梨园里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毕竟梨大将军回来了,梨小姐再住在柳家似乎也有些不合适了。”
柳朝脸色微沉,沉默着,这事他竟毫不知情。松童悻悻道:“郎君,这事怪我。梨大将军要回来的消息也是这几日才传开,我给忘了……”
“不过,梨府就在隔壁,两家仅一墙之隔,柳梨世家之交,关系好十几年前便开了角门,进出方便的很,郎君以后若是想见梨小姐——”松童正絮絮叨叨说着,忽然,一抹淡黄色身影从拱门走出,一道柔软婉转的声音飘来,带着几分欣喜:“是阿兄吗。”
风轻扬,带起一阵梨花香,柳朝识得这是阿梨自小焚的香。半月不见,再见阿梨,柳朝明显察觉出自己的心境与之前有些许不同了。
半月不见,梨华瘦了,人也憔悴了很多,脸上还透着病气,她却还像从前那般笑着,跑出来迎他道:“阿兄,你可算来看我了,我病着,一个人在屋子里快闷死了。”
阿梨这般模样,仿佛那夜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柳朝漆黑澄亮的眸始终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时,梨华眼神一闪透出几分怯意不安,她垂着眸,鸦黑的眼睫如羽扇般微微抖动着。
怎么可能跟没发生过一样……
柳朝眉头微蹙,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梨华白嫩细腻的脖颈处,那夜的画面猝不及防在他眼前掠过,瞬间,那份泰然自若顿时荡然无存。
他神色骤变,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梨华,辗转间,扭头就走。
这一幕看得松童糊里糊涂:郎君不就是来看梨小姐的吗?好好的怎么这就走了?
春环震惊:不是?我家小姐眼巴巴盼着大公子回来,这就走了?小姐也不喊住?
松童与春环:这二人古怪。
眼看柳朝就要走出芳园,梨华没忍住,张口喊道:“阿兄!”
柳朝停住了,却没转身。
松童与春环十分识趣,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招招手,赶紧领着满院的奴仆丫鬟退下了。
四周寂静,梨华快步上前,似有似无的梨花香袭来,她轻轻扯住柳朝的衣袖,小声道:“阿兄,好好的,为何见了我就走。”
“阿兄这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不要阿梨了吗?”
这话若是从前,柳朝早就一口反驳回去,可如今听着实在别扭。他深知逃避不是办法,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梨华,“不是的阿梨。”
柳朝还似从前那般温柔地笑,目光却始终躲着梨华的眸,似是不敢多看她一般,他道:“我方才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阿兄晚点再来看你好不好?”
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笨的人都能听出是骗人的了。
“莫不是急着去相看姑娘家?”梨华盯着柳朝笑道。
柳朝顿了顿,脑子乱的很,梨华却渐渐变了脸,眼中雾气弥漫,那模样瞧着似是要哭了般,柳朝慌了神,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的阿梨。”
“骗子!”梨华一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盯着他道:“因为那夜吗……”
那夜之事,宛若一道惊雷,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震。
梨华低下头,手死死攥住衣角拧绞起来,颤声道:“是不是那夜的事,让阿兄厌恶了,因为是我……所以阿兄嫌弃我,不想见我——”她话未完,便被一股力道猛然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梨花香充斥鼻端,抬眼,是柳朝温润心疼的目光,“怎会呢。阿梨。”
“明明是我没脸见你。”柳朝将梨华的一切情绪尽收眼底,他轻拍着梨华的后背,安抚着,心疼梨华的同时愈发痛恨自己。“我从没有那样想过,该是你厌恶我,嫌弃我才对,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了。”
闻言,梨华抬起湿润的眸,确认般问:“真的吗?”
“自然。”柳朝微笑颔首。突然,他意识到如今的亲密不妥,他们二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他顿时放开了梨华,并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和她保持着距离。
梨华仿若并未察觉到不对,轻轻一笑,像往常般抱住了柳朝的胳膊,脑袋靠在他怀里,说道:“我也不会那样想阿兄的。阿兄你也是,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似有似无的香气漾开,胳膊上的温度与柔软是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柳朝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梨华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阿兄你在发什么呆啊?听见我说的了吗?”
“阿兄?”柳朝猛然清醒,抽出了手臂,梨华愣了愣,不等她反应,柳朝已经带着她往院子里走,“天寒多潮,快进屋里去吧,你身子弱,平日里要多加小心。听松童说你病了挺久,我叫人请了太医来,待会就让他来给你瞧瞧。”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梨华却突然停下了。她手轻轻扯住了柳朝的衣袖,柳朝正要问怎么了,她忽然走近,伸手抱住了柳朝,她将头埋进柳朝怀里,声音眷恋:“阿兄,你回来真好。”
“阿梨很想你。”
柳朝背脊微微僵硬,愣住,身上的柔软贴近,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又不忍心。即使有了那夜的事,又能改变什么,阿梨还是阿梨,那个他最疼爱的妹妹,他只需记住这点。
只是,他到底是个男子,阿梨怎能如此天真单纯,那夜被他欺负折腾成那样,还敢似往常般亲近,依恋。
柳朝抱着梨华,目光微沉。
…
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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