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上最后一节石阶,司天观内部昏暗不已,只有门外的光线透进来几分,门外站着不少漪月宫的术士们,他们很匆忙地走来走去,不知在调查什么,温无藏断定孟循月也在这附近。
司天观内部只有三四个人在清理着墙壁上的神像,那是四衡教所供奉的四个神:漪月,骨生,泊水,遗音。四神四貌,形态生动各异,神像身上贴满了符篆,四处还有一些术士们在拿着罗盘类的东西在巡查着什么。
温无藏实在没力气走路说话,她靠着墙,蹲坐在司天观深处的阴影里,没有任何看见她。
伴随着风声和讲话声,温无藏试图放松身体,但一整夜的操劳和惊颤让她暂时依旧处于应激状态,她向后一靠,触及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温无藏心猛的一跳,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原来是一处通往司天观屋顶的爬梯,隐在暗处,没人发现。
她抬头辨认着爬梯的尽头,那不是司天观顶部中央,而是通往塔檐龙首的通道!温无藏就从这种通道口里掉进来的,她绝不会认错。
司天观内部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通往管道的爬梯?
温无藏稍微喘口气,二话不说就顺着爬梯爬了上去,她来到顶部的管道口,看一眼门外的众人,仍旧是无人注意到她。
温无藏像条长虫般钻了进去,在管道里蛄蛹着向外爬,直到看到了天空白云,几只飞鸟掠过,大雪还没有停,冷气裹挟着雪花飘进管道内部,温无藏不停地爬,终于爬出了逼仄的管道,她呼吸到了塔外的空气,身心舒展。
这里是沉泉塔最高层的塔檐,也就是塔刹所在地,四周都是白浪滚滚的云层,雪花仍在铺天盖地袭来。
休息片刻后,温无藏从沉泉塔最高的檐角龙首中爬出,艰难地来到了塔刹旁,这里是是司天观的上方,整个沉泉塔的最高处,整个塔刹高达十多米,仰头看去,宝珠,宝盖,日轮,仰月,圆光,华盖,覆钵等一应俱全。
最高处的宝珠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不知怎地,温无藏竟觉得那宝珠传来十分熟悉的气息,那是——那是死去丹植族人的气息。
她望着云层中的宝珠,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身体向着塔檐边缘跑去,她要将这个重大消息汇报给孟循月!
“孟大公子,孟大公子——”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从塔上方传来,位于司天观门外查验四处的漪月宫术士们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孟循月。
旷世雪灾降临世间的第五天,风雪之势不见半分减弱。
孟循月一众终于离开了塔顶司天观,来到了地面上,而塔底的情况却令他们大吃一惊。
六十多位孤苦瘦弱的百姓,相互搀扶着站在雪地上,看到漪月宫一众人乘坐青铜鸟从上空飞落,纷纷上前拦住他们,哭泣恳求道,“大人!请打开结界让我们出去吧,我们要被饿死了!”
有些甚至扯住了术士们的衣袍,跪在地面上磕头如捣蒜,神情哀恸。
看着这数十名百姓围聚在漪月宫帐篷附近,孟循月示意术士们开出一条道路,走回了帐篷内,而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驻守在地面巡逻轮值的漪月宫术士。
他神情肃穆而疲惫地走过拥挤的人群,进入帐篷内,忽而疑惑道,“已是辰时了,那些给徭丁们烧饭的人呢?”
大家也都是跟随着他才从半空中飞落下来,对于地面上的情况一概不知。
帐篷内空无一人,唯有浓烈的血腥味阵阵飘散过来。
诸位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紧绷起来,孟循月拔出长剑,带着众位漪月宫术士朝着血腥味儿来源的内室走去,那里是孟循月起居之地。
内室里的陈设家具一概被打碎推翻,狼藉一片,地面上流着厚厚一层黏稠血迹,这些血迹从屏风后流出,蔓延至众人脚下,而那浓烈的血腥味儿也是从屏风后传来。
篷深处的屏风后,便是孟循月的床榻,他屏息凝神,拿起长剑朝着屏风后走去。眼前景象令孟循月眼前眩晕,脊骨似乎都被抽了去,手中长剑“嗙”一声落地,他整个人直直向屏风上栽去。
“大公子!”身后的术士们纷纷上前扶住他。
只见屏风后的床榻上摆满了小山一样的人头,这些人头都是漪月宫的术士们,都是大家熟悉地不能再熟悉,朝夕相伴的队友,他们被人整齐的割下脑袋,遗留着死前痛苦的表情,大约二十多个人头摞在在床榻上,血迹浸满了床榻,滴滴渗透进地面上。
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来,大家似被抽去了魂魄,跪在这座人头山前,麻木抽噎,泪水流了一脸。
屏风上有几个血迹写就的大字,令人触目惊心。
“漪月宫孟氏必遭灭门——”
孟循月看到这行字后几欲窒息,他眸中浮上一层水光,瞠目欲裂,眼中布满红血丝,伸手持剑将屏风劈做两半。
“快去这四周搜查慕和君,务必将她带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低沉而压抑的哭声中,孟二带着几名术士匆匆来到内室,当他看到这样一幅惊骇世俗的场景后,身子一软,噗的一声跪在血泊中,嘴里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大哥,我——”
孟循月以剑撑住身子,他抬起眼睛麻木地盯着孟二,“你怎么看守慕和君的?”
慕和君昨夜逃出漪月宫术士们的监视关押,来到孟循月帐中欲与他算账,谁知要找的人不在,反而被漪月宫术士们团团围住,她知自己难逃一死,为替手下死去的上百名乾卫报仇,便将来擒拿她的术士们全部斩首,摆于孟循月床榻,并血书诅咒。
而关押慕和君的任务,是孟循月千叮咛万嘱咐交托与孟二的。
“大哥,是我的手下看管不利,以至慕和君逃脱——我的术士们也被她杀死众多,事到如今,已无力回天,小弟愿以死谢罪。”
孟二跪在孟循月面前,眼中亦如死灰。
内室中除了令人窒息的死气外,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哭声,孟循月以手覆面,他已经连着几天不吃不喝了,疲惫到随时都会倒下,看到自己最信任手下们这幅惨烈的死状,眼神中的哀恸仿佛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眼下我们还有多少术士?”他沉声问道。
“大公子,刚做人数清点,我们还剩下五十三人,除此之外还有六十余众百姓,沉泉塔界内的粮食和水即将告罄,只怕,只怕百姓们被逼到绝境会再次发生那天的事情,请公子尽早做打算。”
一位术士言辞恳切的劝说着,“不如就此打开结界,寻求广陵城漪月宫的帮助,公子连日操劳不休,形神俱乏,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熬不起啊。”
“整个沉泉塔界的里外进出,都是慕和君控制的。”另一位术士解释着,“只有她才能控制结界开合,从我们进入沉泉塔界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沉泉塔背后的真相兜不住了,于是这个歹毒的女人强化了结界,将我们所有人都封闭于此,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大家的心再次跌落回谷底,眼中布满绝望。
“我们连着审了她三天,软硬兼施,要她说出破除结界的方法,她硬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给我们。”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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