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下的白雪世界中,幽静而平和。
自从身上受了三十多道鞭子之后,温无藏能感受到背部灵脉严重受损,灵力星星点点地从受损灵脉中泄露。
按着华琴吩咐,她在草席上安安分分地歇了三天。
华琴神出鬼没,有时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有时又不知去哪里了,但却从来不会忘记一日三次换药,还会手法轻柔地为她按摩灵脉。
就是她脸色始终冷若冰山。
这样的细致照料整的温无藏都不好意思了,一向都是她如此细致地照顾病人,这还是头一回成为被细致照料的那一方。
这天,华琴为她带了一件圆月纹狐白裘。
她郑重告诫道,“三天已过,你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背部灵脉损伤还在,尽量不要伤到背部皮肉,若是想出门走走,就披上这件狐白裘。”
说着将绣着精致圆月祥云纹的狐白裘叠好,放在简陋破旧的草席边。
“这些天来,多谢你照料。”
温无藏对华琴一拱手。
已经掀开帷帐要离开的华琴闻言,回首静默一会儿,缓缓开口,“没有公子授意,我能这样几次三番为你医治,还能送来狐白裘?”
华琴看着帐外的皑皑白雪,“这几日公子为司天观的事情劳神伤思,你要是有心,就帮帮公子解决困扰。”
“司天观?”
华琴走后,温无藏小心翼翼地穿上自己的外袍。
那件玄色外袍被鞭子抽打,破损严重,血迹斑斑,但温无藏还是穿上外袍,就在系腰带时,一枚小小的玉佩掉了出来。
那是离火玉佩,带在身上可驱散一切严寒。
在被鞭打的那天夜里,温无藏身上穿着这件外袍,腰间悬挂离火玉佩。
若是没有玉佩……本就濒死的温无藏定然抗不过那一夜冷寒之气。
她捡起它,指尖摩挲着暖玉上温润的光泽。
狐白裘过于贵重,温无藏实在是舍不得穿在身上,她佩戴上这枚离火玉佩,掀开幔帐走进了一片素白的雪中世界。
风杂着雪吹过一片片白色的山川,吹到温无藏脸上。
此时的雪下得没那么大了,反而是北风呼啸而起,萧萧掠过银色大地,将雪花席卷至空中。
一眼望去都是雪地,空旷,幽寂,曾经热火朝天的喧嚣声都随风而去,耳边只剩北风怒号。
飞鸟掠过高塔,青砖掉光的沉泉塔变成秃塔,孤寂地矗立在银色山川中。
大旱过去了。
人们迎来的不是凉爽的早秋,而是旷世雪灾。
生灵何等不幸,连遭两次大劫。
温无藏不敢想象此时的东南三州是何等的死寂沉沉。
温无藏朝着远方的几处帐篷走去,她很熟悉那些帐篷的样式,那是漪月宫的帐篷。
来到帐篷外,几个把守的漪月宫术士拦住她,“你是谁,要做什么?”
“我来找孟长公子,有要事禀报。”
“长公子不在,他和几个手下去沉泉塔顶部的司天观了。”
这司天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无藏抬起头看向直耸云海的高塔,正思索间,塔基月台处传来聒噪声,原来是张帮主和众多手下在观察着塔基烈焰纹石座。
石座由墨石打造,呈燃烧火焰状,这处石座已被白雪覆盖。
“温先生来听听这石座后面是不是空的?”
张帮主将她招呼过来,他和手下们围在一起,不停地用手敲击着石座,果真传来内部空旷的沉闷回声。
一般塔基下都会设有地宫,有空旷沉闷的回声也不奇怪。
温无藏将手覆盖在石座上,向内部探寻着。
塔基正下方果然有一处很大的空间,没有任何活物,再探寻下去,这处空间竟然无边无际,怎么也探不到最深处。
这处沉泉塔的地下有一处很大,大到难以估计的空间,这难道是地宫?
看来这座塔不止是塔顶司天观有问题,塔基,甚至是塔下也有蹊跷。
“大概是塔下的地宫,放置经文书卷之地。”
温无藏说着,她想了想,转变话题,“为什么我一路走来,一个乾卫也没看见?”
大家都笑了起来,低声窃窃私语。
“你休息这几天,漪月宫和乾卫们闹了一场,那个慕将军被关押起来,所有的黑皮狗都被干掉了。哎,黑皮狗是没了,但我们也出不去,那漪月宫的公子把沉泉塔一带控制住,说是在查出真相前,不准任何人离开。”
“哼,那孟公子也是混账东西,把我们放走又能怎样?我们还能去给乾墟通风报信?”
张帮主蹲坐在雪地中,神情憔悴地望着远处的空旷雪地,“这几日我们将所有死去的徭丁都埋了,这一世太苦,望他们死后变成鬼,去找害他们的人算账吧,别再投胎成人,再来一世了。”
黄昏,漪月宫的术士们架锅生火,用仅剩的粮食做了一锅饭食,给在场所有的幸存者每人盛了碗饭,幸存者大约六十来个人,大家围坐在火光旁吃着少得可怜的食物,神情愁苦不堪。
温无藏始终在盯着漪月宫的帐篷,直到所有人都吃完晚饭,孟循月也没有出现。
他还在司天观。
“漪月宫的术士们,你们行行好,让我们回家。”百姓们愁眉苦脸道。
“你们嚷嚷着要走做什么,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出去就是个死,在这儿至少饿不死。”
看着百姓们隐隐要发难,为了避免出现那晚的民怒,术士们话语柔和下来,“时机成熟定会让你们走的,诸位放宽心,大家都各回各地睡觉吧。”
就这么将百姓们打发走了。
温无藏决心在此地一直等到孟循月从塔上下来,北方吹起,寒意刺骨,背部隐隐作痛,她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和张帮主等人起身回住处。
“温先生,等出去后加入我甘霖盟,和我们一起混,不愁吃喝。”张帮主对温无藏颇为欣赏,“我们盟就欢迎你这种不怕死的硬骨头。”
“多谢张帮主,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我要找到我家人。”温无藏长叹口气。
“你家人走失了?”张帮主问道。
温无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描述了阿珩的长相,只是她的描述太模糊了……她甚至想象不到阿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个子高高的,和我一样高,瘦,苍白,头发枯黄,眼睛很大很好看,走路偶尔会有些奇怪,她有些骨病,娘胎里带来的。”
张帮主眉宇蹙起,他扶着胡须长叹道,“来了这里的,没有活着出去的,你的家人……只怕已经死了。”
张帮主看着不远处的雪地。
“这几天雪灾,原本六百人之众的徭丁只剩下六十人,我们把所有尸体都掩埋了,除了一些无法辨别面目的尸体外,我向你保证,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温无藏闻声一震,眼睛哀恸不已。
“这是你的什么人?姐妹?”
“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
张帮主摇摇头,他思索一会儿,沉静道。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死于雪灾之前,死因不外乎累死,摔死,被打死,热死这几种,这些死人都被乾卫收集走秘密处置了;第二,就是她根本没有来过这儿,你怎么就能保证她一定被抓来了?你亲眼看到了?”
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来,张帮主看着暗夜中的星,“不要那么悲观,我要是你,我就不信她已经死了,我宁可骗自己她压根没来这儿。”
“等出去之后,你不要放弃寻找他,若是找到了就来我甘霖盟,我将竭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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