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虎兄,不如你我假做一对断袖吧?”
萧汀睁着亮晶晶的大眼,认真的说。
费适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只有指尖微动了一下。
萧汀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然后椅子响了一下,费适站起来,两步就到了萧汀身前。
这人的个头太有压迫感,而且萧汀也没料到他动作看似舒缓其实靠近那么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只好把头彻底仰起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还没看清,先嗅到了这人身上的味道。像陈年的木头被水浸过,再慢慢晾干,涩的,还有点沉,不冲鼻子但又钻得很深。
萧汀识得这味道,太子书房里有段时日也爱熏这个,但会掺了龙涎,甜腻一些。费适身上这个更干净,像这人本来就是块散着微香的木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分辨这个,可能是从小嗅觉就好,也可能是靠得太近太近了,近到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他的视线,刚好平着费适的喉结,很明显凸起的一块。
再往上看,费适也正低头看他。灯火从侧面映过来,大将军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眼睛被垂落的睫毛挡着,看不透,但萧汀能感觉对方的目光正在自己脸上游走。
然后费适抬起了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耳垂,轻轻搓了一下。
就一下。
指腹蹭过耳廓最薄的那层皮,灼热的,粗粝的,像锉草蹭着细腻的木纹在打磨。当然不疼,但从无旁人触碰过的地方突然被捏了一下,感觉有点奇怪。
萧汀愣了大概三息,然后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粘了什么东西吗?”
费适没答话。
“有蚊?”萧汀又挠了一把,什么也没挠到。
费适忽然就闷笑了一声。
萧汀被这声笑得有点懵,却也想不出这人是什么意思,就看见眼巴前那颗喉结滚动了一下。
费适也没解释,转身走开了。走向靠窗放着的一张竹编躺椅,一歪身子靠了上去,长腿伸直,交叠着搭在椅子脚上。
月光从窗纱筛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又松又散,像一只吃饱了找个舒服地方趴下的大山猫。
“殿下方才说的可当真?”费适半仰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自然当真。”萧汀说,“这主意绝好,太子最厌恶这个,以后估计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我原本想让安顺同我装一装,可他一个小珰,事发了……唯恐保不住他,还是将军稳妥些,这不,连夜就来寻你商量。”
费适“嗯”了一声,没表态。
萧汀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有点急了,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躺椅边,把费适的长腿往里推了推,自己一屁股坐在边上,“你不会不知道断袖是什么吧?”
虽说大将军已经二十有二了,但听闻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到如今也是孑然一人,这些风月事不太懂也是正常的。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争取鲜活易懂,“就是……就是分桃断袖嘛,大抵就是俩男的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顿了一会儿,他朝费适凑近些,微俯着小声补充,“就……像夫妻一样过日子。”
费适抬起眼皮,目光从他还有些湿润的发尾移到领口,又从领口一路往下……萧汀大概出来得急,衣裳没束好,腰带松松系着,中衣的领口敞了一截,露出一小片锁骨和下方一段白得晃眼的肌肤。
费适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又挪开。
萧汀压根没注意这一眼,他在等着对方的回答,等着等着就专注看向费适的嘴。这人的唇线很清晰,上唇薄而下唇略厚,说话的时候下唇会先动,像被人捏着拉了一下再松开,怪有意思的。
“殿下。”费适的声音懒懒的,“可想好了?”
“嗯。自然。”萧汀点头。
“……在大晟朝,断袖之名可不是闹着玩的。”费适的声音慢下来,“为人不齿,遭人唾骂。朝臣会在背后议论,百姓也会指指点点,你父皇知道了,或许不会处死我们,但大概不会再正眼瞧你一次,你确定?”
萧汀应声,“本来也没瞧过几眼。”这话说得极随意,语气里连自怜都没有。
费适单手撑着脑袋看他,有那么一瞬没接话。
尔后笑了笑,“行啊。”
“真的?”萧汀有点小意外。
“嗯。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我不会骗你。”费适在躺椅上坐直了,“但既然要装,那就得装得像些。得有个由头。”
萧汀被那句“唯一”哄得心花怒放,很是乖顺:“你说你说。”
“第一桩,你我如何相识。”
“今日在我府上第一回见。”
“不对。你我不是第一回见。我上月班师回朝,你在长庆街凑热闹,你我隔着人群多看了对方一眼。一见……”他顿了顿,“钟情。”
似乎没毛病。
被费适这么一说,萧汀忽然回过神,也对啊,和大将军这还是生平头一回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就几个时辰而已,居然就能熟稔成这样……管他呢,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一见如故吧。
“好,记住了,长庆街上多看了一眼。第二桩呢?”
“今日我来拒婚,实在是借口。真正想说的是另一番话。”
“什么话?”
“你想想。”费适循循善诱。
萧汀皱着脸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眉毛一扬:“你其实是来同我表露心迹的。你早在长庆街就看上我了,所以不想我和令妹成亲,亲自登门来拒。”
费适微微颔首:“对。然后你怎么答?”
“我……我也看上你了?对啊……那可真是巧了,将军头上的簪子。”
萧汀翘起了唇角,抬手指了指费适发间,“是我亲手为爱妃雕的,太子的人已经瞅见你插头上了,这可真是排上了用场。”
费适微顿,然后垂下眼也笑了笑,“……是,定情信物么,正好合用。”
萧汀美滋滋把那根簪子再看过几眼,心想既然要做断袖,那就得做真。做真的第一步,就是赖在将军府一夜不归。所谓一见钟情么,自然要抵足而眠的。
费适领他去了次间。
次间不大,但收拾得利落。一张架子床靠着北墙,床上铺着夏布薄褥,一张竹丝凉席已经展开,墙角搁着一只硕大的铜冰盆,从缝隙里往外渗着丝丝凉气。隔壁耳房里也有一张床,铺设差不多,中间只挂了道布帘。
萧汀在次间站了站,觉得这间房比他在京邸的卧房还舒坦。他那到了三伏天也只放两小盆冰,还舍不得多添,因为冰块是按份例拨的,他份例低,安顺每次去惜薪司领冰都要跟人赔笑。这里倒好,冰盆又大又足,凉气把整个屋子浸得像初秋。
"我睡这儿?"他问。
“嗯。我在隔壁。”
"那不行。"萧汀斩钉截铁,“断袖哪有分房睡的?”
费适看了他一眼。
“……就隔一道帘子。”
“那也不行。”
费适沉默了一息,大约是觉得大半夜跟人争这个实在没什么意思,点了下头:“成,那我就睡这儿。殿下睡床,我打地铺。”
萧汀满意了,任由费适唤来的小厮帮着再洗漱一遍,然后脱了外衫踢掉鞋,翻身上了床,往竹丝凉席上一躺。
凉。
真凉。竹丝压在皮肤上,冰沁沁的,铜冰盆的凉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把帐子里的暑气全压下去了。
萧汀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薄巾扯过来搭在肚子上。
费适自隔壁抱了一卷凉席过来,铺在床边的地上,又从铜冰盆旁边匀了一小盆搁在自己那头。脱了外衫,和衣躺下了。
灯灭了。
屋里只剩下铜冰盆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冰块在融化,碎成小块,撞在铜壁上。
但萧汀没怎么睡着。有点冷。
他体质比较畏寒,开始是觉得挺凉快,可在冰盆边上躺了一刻钟,脚就开始发凉了。竹丝凉席更是雪上加霜,时间一长,凉意就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把薄巾往下拽了拽,盖住脚。但冰纱巾太薄了,裹住了也不顶事,凉气还是从底下往上钻。
他翻了个身。凉席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地上的人翻了一下。
"殿下?"
费适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低低的。
“没事。”
又翻了个身。
“……殿下如果怕冷,我把冰盆挪远些。”
"我不怕冷。"萧汀嘴硬。
费适没再说话。
萧汀蜷着腿侧躺,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地上响了一下,是费适起身的声音。然后是铜冰盆被挪动的声响,冰盆被挪到了门口的方向,离床远了些。
身周凉意退了一点,萧汀的脚也还缩着,但没那么冷了。
地上的人重新躺下。
"……谢谢。"萧汀很小声地说。
既然都没睡着,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其实主要是萧汀,围绕着断袖兄弟的苟命计划在做一些奇思妙想。
费适话不多,但句句都有回应,直到一次长长的沉默,黑夜里传来萧汀平稳的呼吸声。
他静静地起身,将袖里短刃放进衣箱里,再度安静地躺下。
第二天清早。
萧汀睁眼的时候,三伏天的日头已经起来了,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带着一股子暑气,和屋子里残存的冰气搅在一起,变成了闷闷的潮热。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后看见费适已经不在地铺上。
萧汀坐起来发了会儿呆,下了床。没人帮着束发,头发散着,衣裳也穿得比昨天还随意两分,领口松松的,腰带系了个活扣。
然后走出了次间。
时机挺巧的,前院的仆人正在洒扫,来往走动最密集的时候。
费适在廊下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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