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脸汉子是个爽快人,说了怡红楼所在,又与顾晓棠东扯西扯闲聊了一阵,才撂下茶碗,起身欲走。顾晓棠替他付了茶钱,红脸汉子道了声谢,挑起扁担,沿路晃晃悠悠往城里去了。
贺昭云等三人又坐了一时,等到黄昏将近,天气转凉,不紧不慢进了城。清河县附近多铜矿铁矿,因此比寻常州县更富庶些,街边商铺林立,车马往来,颇为热闹。
顾晓棠想径奔怡红楼寻人,但贺昭云觉得不妥,自己是上过悬赏令的在逃人犯,总不能大摇大摆出现在刑部官员面前。
“我们都换上男装不就行了,”顾晓棠道,“悬赏令上的画像没那么精细,纪如柏又是官宦子弟,有没有正经查过案子都难说,八成不认得你。倒是段青……你不是刑部在册的捉刀人吗,纪如柏从前见过你没有?”
段青摇了摇头。他去刑部的次数不多,无非揭榜或移交人犯,只同司务厅的小吏打过交道,和纪如柏从未照面,无需遮遮掩掩。
顾晓棠轻车熟路,换了男子装扮。她眉宇间自带三分英气,着一袭青衫,再装模作样拿上一把折扇,还真像个轻车简从的富家公子。
贺昭云思来想去,决定扮作小厮,跟在顾晓棠后面,尽量低着头,少说话。她仍然觉得这样过于冒险,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用帷幔或面纱遮面,太过显眼,反倒令人生疑。
三人在客栈收拾停当,按照先前那红脸汉子指的路,来到怡红楼门前。
眼前是一座三层楼阁,望之颇为绮丽奢华,屋顶嵌着琉璃瓦,檐下坠着水晶帘,只是华美得过了头,便显出两分俗气。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正在门边候着,见贺昭云等人走近,立即围拢过来。
段青面相太冷,她们不敢贸然靠近,贺昭云扮的是小厮,也落得清净。只苦了顾晓棠,被几个姑娘围在当中,左一句公子右一句爷地叫着,她一时手忙脚乱,才挡开碧衫姑娘的手,怀里又被红裙姑娘硬塞了一条丝帕。
贺昭云低着头憋笑,被顾晓棠杵了一手肘,才想起小厮的本分,凑过去帮忙。
三人好不容易拨开了几位姑娘,跨过怡红楼的门槛,一个年逾四旬的妇人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迎上来:“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头一回来吧?是听曲儿,吃酒,还是寻人?我们这儿啊,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顾晓棠开门见山地道:“我找秋霜。”
“哟,这可是不巧了,秋霜……今儿晚上已经有客了。不过这也不打紧,咱们怡红楼里啊,姑娘多得是,模样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公子再瞧瞧这两位,性子随和,琵琶也弹得好,可比秋霜更……”
妇人指了指围过来的几个姑娘,顾晓棠没理会,只板着脸道:“我不要别人,我只要秋霜。”
妇人面露难色:“不瞒公子说,楼上那位客人,也是常来的老主顾了,定下了秋霜姑娘一整月呢……”
“那又如何,他出的银子,难道我就出不起么?”顾晓棠眼睛一瞪,佯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本公子抢人?”
贺昭云假意拉住顾晓棠,嘴上劝着公子莫要动气,暗地里却朝段青使了个眼色。段青心领神会,按住腰间长剑,冷着脸上前一步。
妇人看看杀气腾腾的段青,又看看满脸怒容的顾晓棠,从善如流地改口:“要不然这样吧,公子稍候,老身去同楼上那位客人说说,看看能不能……”
顾晓棠傲然道:“不用麻烦了,本公子亲自去说。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胆子,敢跟我叫板。”
段青跟着抽出剑来,作势要硬闯,那妇人吓了一跳,连连摆着手道:“别,公子,各位都是来找乐子的,别动家伙啊,吓着姑娘们了,老身……老身带三位过去便是。”
妇人一面带路,一面暗自犯嘀咕。也不知秋霜这丫头怎么就转了运,才被卖进来几天,竟如此抢手。先是赵员外,后是纪如柏,如今又来了这么几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女扮男装进青楼不说,连太师之子都不放在眼里,难不成身后还有比纪太师更大的靠山……
她赔着十二分小心,将几尊大佛送至二楼某个雅间门口。顾晓棠推开雕花木门,贺昭云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朝室内张望。
此等风月场所,她还是头一次踏足,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若是撞见了活色生香的春宫图,那该如何是好……
所幸,眼前的景象并没有那么夸张。雅间内几人衣着齐整,围坐在桌边,其中一个穿月白衫裙的少女怀抱月琴,惊慌失措地抬眸望向门口几人。
她对面的主位上坐着个年轻男子,锦衣玉冠,剑眉星目,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腰间系着一块螭纹环形玉佩,成色极佳,显然是上品羊脂美玉。他被另外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簇拥着,应是纪如柏无疑。
纪如柏像是没听见门口的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偏头咬下左边红衣姑娘喂的葡萄,又向右边那位蓝衫姑娘勾了勾手指:“愣着做甚,斟酒啊。”
蓝衫姑娘连忙倒了杯酒,殷勤地送到纪如柏面前。纪如柏就着她的手喝了,又附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蓝衫姑娘含羞带怯地推了推纪如柏肩膀,嗔怪道:“公子又取笑奴家,这么多人瞧着呢……”
纪如柏这才抬头,目光扫过贺昭云等三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刘妈妈,这是何意啊?”
贺昭云下意识低了低头。虽然三人站在一处,可她莫名觉得,纪如柏看过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格外久些。
刘妈妈讪笑着,凑过去同纪如柏耳语了几句。
“怎么又有人找秋霜,不知道她是本公子的人么?”纪如柏语气颇为不耐烦,随手往桌上撒了几片金叶子,“没你们事了,都下去吧。”
左右两位姑娘瓜分了赏钱,眉开眼笑地走了,刘妈妈也识趣地退下,只剩下抱着月琴的白衣姑娘留在原地。
“秋霜,你也先下去。”纪如柏往白衣姑娘手里也塞了两片金叶子,见她没挪步,温声道,“去歇着吧,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
唤作秋霜的姑娘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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