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怡红楼,没走出多远,顾晓棠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我越想越不对劲,纪如柏方才……好像一直在观察你。”
“你也瞧出来了?”回想起纪如柏漫不经心却暗藏审视的目光,贺昭云也忧心忡忡,“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认出我了?”
顾晓棠蹙眉:“可是……说不过去啊,他是刑部郎中,认出是你,完全可以当场拿人,为何还要放我们离开,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我也没想明白,”贺昭云胡乱猜测,“也许,他还没有十足把握,或者……在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话音未落,一旁的段青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贺昭云投去疑惑的目光,段青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贺昭云脚步一顿,又听段青低声道:“别停下,也别回头看。”
贺昭云心里越发忐忑,但强忍着没有回身张望,佯装若无其事,继续和顾晓棠聊些明日天气如何,今晚吃什么之类的闲话。
顾晓棠也机灵,一面应和,一面带着她连转了几个弯,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
巷口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段青一闪身躲到树后,贺昭云和顾晓棠则继续前行。
她们行出二十余步时,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巷子深且直,黑衣人一眼望去,见前方只剩下两个人。他觉出不对,急要转身,却已经迟了,一柄长剑架上他的脖颈,耳畔有人冷冷道:“别动。”
见段青得了手,贺昭云和顾晓棠也转回身来。那黑衣人瞧着眼生,贺昭云走近些,温声道:“我们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告诉我,是谁叫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沉默不语。几息之后,他的面色由黄转白,由白转青,唇角溢出少许血沫。
贺昭云吃了一惊,下意识退开半步。顾晓棠也是一怔,既而反应过来:“不好,他要寻短见!”
段青猛地掐住黑衣人下巴,想迫使他张口,却晚了一步。那黑衣人浑身瘫软,口鼻之中涌出黑血,两眼上翻,不过须臾,竟没了气息。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贺昭云心有余悸地问:“这……这就是刺客吗?”
“不是刺客,是死士。”顾晓棠神情凝重,“一旦事败,不留活口,以免牵连了主家。能养得起死士的,不是位极人臣的高官,就是天潢贵胄。”
贺昭云担心黑衣人还有同伙,不敢在街头多逗留,三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关紧了房门,才继续商议。
贺昭云叹了口气:“谁会派死士来盯着我们,公孙晏?”
“公孙晏还没那么大本事,说不定是纪如柏。”顾晓棠愤愤不平地道,“你们说,那姓纪的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卖书,还是抢钱啊?”
“他是太师之子,不差这一百两银子。依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究竟有何目的……”
贺昭云思忖片刻,又道:“他会不会……也知道《千家诗》的用处?”
“他是刑部的人,知道名册的事,倒也不算奇怪,但诗集与名册的关联,他如何得知?”顾晓棠满脸疑惑,“现在知情之人只有我们三个,黑白双煞,陆县尉,还有十四娘……纪如柏不可能知道啊。”
贺昭云也在心里默数了一遍。顾晓棠和段青自然可信,黑白双煞不像表里不一之人,陆歆不必多说,十四娘……十四娘做的是情报买卖,但晋王是她的仇人,即便她对段青心存怨恨,也不至于在这一桩事上犯糊涂。
可纪如柏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蹊跷,贺昭云不太确定地道:“万一他知道呢?”
段青蹙了蹙眉:“那明日便是陷阱。”
顾晓棠一惊:“那我们怎么办,还要不要去崇华巷?”
贺昭云沉吟良久,还是决定赴约。《千家诗》是破解名册内容的关键,也是扳倒晋王一党、为父母洗清冤屈的唯一希望,她别无选择。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第二日,贺昭云照旧扮作小厮,跟在顾晓棠身后,三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城南崇华巷。
崇华巷的院墙普遍比别处高出一截,眼前这一座宅院更是张扬气派,墙头覆着上好的青瓦,门前的石鼓是汉白玉所制,雕工精美。
朱漆大门旁立着个少年,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青布短打,模样精明干练。
贺昭云等三人还未走近,那少年已经迎上来作揖,恭恭敬敬地道:“小的丁淮,在此处等候多时了。我家公子在书房备了好茶,几位请随我来。”
丁淮在前头带路,贺昭云跟在后头,转过影壁,穿过游廊。纪如柏早等在书房门口,客客气气将三人请了进去。
书房颇为宽敞,但陈设简单,一方黄花梨桌椅,几排楠木书架,靠窗的那个书架旁,有个十四五岁上下的小书童正忙着擦灰掸尘。贺昭云一看便知,书架上陈列的那些旧书,大半是从前贺府的藏书。
一旁早有侍女端上茶来,贺昭云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急迫,会引起纪如柏疑心,只得压下满心焦躁,胡乱抿了几口茶水。
扮作富家公子的顾晓棠又和纪如柏客套了几个回合,总算步入正题,提出了看货。
丁淮识趣地退了出去,纪如柏挥手示意侍女也退下,书房内除了他和贺昭云等三人,只剩下埋头干活的书童。
纪如柏踱到书架前,亲自找出那三本书,递给顾晓棠看:“这都是已经绝版的抄本,只要一百两,你们可是捡了大便宜。”
顾晓棠装模作样翻看两下,顺势送到贺昭云手上:“你也帮我瞧瞧,叔父要的是这几本吗?”
贺昭云翻开《千家诗》,入目便是父亲留下的亲笔批注,一时百感交集,眼眶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但纪如柏还在一旁看着,贺昭云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绪,尽量平静地道:“纪公子肯割爱,我先替我家主人谢过了,只是这价钱,可否再让让,一百两实在是……”
没等她说完,一道黑影自眼前疾掠而过,贺昭云手中一空,《千家诗》竟被人夺了去。
抢走诗集的不是别人,是本该在一旁洒扫的书童。
贺昭云不顾一切伸手去抢,只堪堪扯住书童衣角,那书童反手一挥,袖中竟射出两枚梅花针,直取贺昭云面门。
二人相距不过半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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