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栎离开不久,青桃的身影出现在凌煦的视线里。
凌煦有些疲惫,她起身行至贵妃塌处,靠在贵妃塌上,让青桃为她解了发髻。凌煦散着发,手中握着那柄白绸团扇,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榻边。
青桃将拆下的步摇耳钗收进盒中,走上前,从凌煦手中救下被敲打的团扇,轻轻给凌煦扇风。
“夫人,可是无聊了?”
“是啊。”团扇被青桃拿走,凌煦改成用手指轻敲榻边。
“青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已不可能再被送进宫去,却还是雀跃不起来。”凌煦盯着桌上正盛放的茉莉,眼神却空寂得很。
凌煦总是时不时想起在宫中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些与她一同入宫,最后不得善终的世家女们。
她一直刻意不去想,可越是逃避,那些想法就越是钻进她的脑袋,在她感到快乐时,在她感到轻松时,在她感到幸福时。
就像她身上有另一个影子,一直跟在她身边,伺机吞噬她。
凌煦的眉头逐渐皱起,青桃伸出手,轻轻用指尖为她抚平,随后轻声安抚道:“夫人,咱们午后上街逛逛吧,您与将军成婚四日了,再有三日,该一同回凌府归宁呢。我听说东市新到了许多新奇的珍品,正好去买些,到时带回去,表些孝心。”
凌煦手指敲击停下,青桃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轻轻“嗯”了一声,起身道:“午膳不必传了,我乏了,让陈嬷嬷安排他们备好马,待我睡醒便出发。”
“是。”
青桃为她将床铺开,待凌煦躺好,又将纱帐放下,脚步极轻地退出了房内。
凌煦做了个梦。
她身穿一袭红嫁衣,盖着盖头,正坐在轿子内。
轿子带着她一晃一晃地向前走,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装束。
她在哪?
“咔哒。”
轿子落地,外头传来熟悉的有些尖锐的声音,高喊道:“恭迎敬妃娘娘!”
敬妃,为什么她还是敬妃?
她不是敬妃了,她嫁给崔栎了,他们已经成婚了。
她怎么可能是敬妃?
她不是敬妃。
她不是敬妃!
她不是敬妃!!
凌煦猛地将盖头掀开,冲出轿内,她发现自己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没有脸,却逐渐向她逼近,越来越近——
“敬妃娘娘,该入宫了,皇上等着您呢。”
“敬妃娘娘,莫耽误了时辰。”
“敬妃娘娘,小心,奴才扶您进去。”
“敬妃娘娘……”
“不是!我不是敬妃!我不是!”凌煦崩溃地抱住头,蹲下尖声叫道。
“我不是!我不是!”
她喊了好久,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
凌煦试探着,慢慢睁开眼。
“啊——”
一张血淋淋的脸正对着她,冲她笑。
“你躲我?”那女子将头微微倾斜,好似十分疑惑。
“娘娘,你忘记了吗?是我保护的你呀。”
“你为什么忘记我?”
凌煦坐在地上,惊恐地手脚并用向后退,眼里却流出了泪。
“你为什么躲我?”她脸上露出了似乎是伤心的表情,她的手指变了形,每一根弯折的方向都不一样。
“娘娘,你害怕我?”
“娘娘,你怎么能弃我而去?”
凌煦一直在摇头,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她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却不敢停下,不断地向后退。
“你怎么能不救我?娘娘,你忘记我们相互扶持的日子了吗?忘记我是如何保护你的吗?”
“你不愿意回到宫里,与我一起死吗?”
“你怎么能逃走呢?”
“你凭什么能逃走呢?你凭什么能逃走!你凭什么!”
凌煦突然停了下来。
她哭得双手发抖,眼前一片模糊,嫁衣早在她的退行中被撕扯破开,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横流的泪水,不再哭泣。
她用手掌轻撑地面,站起身,直直与那女子面对面。
“你不是她。”凌煦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坚定有力。
对面的女子又要发难,凌煦却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道:“你不是她。”
“她不会质问我,为什么丢下她。”
“她不会质问我,为什么不与她一起死。”
“她不会质问我,凭什么能逃走。”
她挥起手中的盖头,狠狠砸向那女子的身形——
“夫人,夫人,快醒醒!”
枕头被凌煦的汗与泪水浸透,青桃听见她在睡梦中大喊,赶忙冲了进来,正握住凌煦的肩膀摇晃,试图叫醒她。
“不是她,你不是她!”
凌煦大喊着,终于醒了过来。
青桃焦急的面孔映入她眼中,凌煦目光呆滞,脸上还带着泪,正大口喘气。
三七端着水盆步伐匆忙地进了屋子,见凌煦醒过来,松了口气:“夫人,您可算醒了。”
青桃从盆边拿起面巾,为凌煦擦脸,她目光担忧,声音轻轻地:“夫人,可要叫大夫上门来瞧瞧?”
青桃为凌煦擦干脸,又换了一条面巾,为她擦拭脖子,凌煦伸出手,握住了青桃的手。
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青桃反手握住凌煦的手,三七极有眼色地拿走了掉落的面巾,端着水盆退出房内。
"夫人,您梦见了什么?和奴婢说说吧。"青桃轻轻拍着凌煦的背部安抚。
凌煦目光直直望着地面,她喃喃道:“青桃,如果你知道一个秘密,会......伤害很多人,但你无论如何努力,也永远无法救下所有人,你会去救她们吗?还是......当作自己不知道,独善其身即可。”
青桃沉思片刻,答道:“夫人,奴婢见识短浅,只知道人活一世,最重要的便是活个心安。”
凌煦看向她,青桃的语气十分平常。
“若只保护自己,也许并不勇敢,但人非圣贤,在他人之前,最应该看顾好的,便是自己。若愿意去救,那么,能救下来一个,便是一个,莫要过于苛责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问心无愧......吗。
“我知道了。”凌煦沉默半响,道:“青桃,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青桃没有多问,她立刻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屋内只剩凌煦一个人,她在床上呆坐许久,突然,她赤足走下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升过她的身体,叫她的大脑清明许多。
她一步步向门口的方向走,拉开房门,走到门口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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