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两名录事押解着那日被霍兰从薛府后院解救的女子出现。
女子换了身干净衣服,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比那日好多了,想来大理寺内众人并没有过度为难她,光是这点细节也让霍兰品味出为何钟黎如此信任丁望——他是名好官。
女子跪在霍兰他们身后,整个人微微发抖,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大理寺内不能随便抬头张望,缩成一团的模样让人瞧着好不可怜。
“堂下之人,报上名来。”丁望威严地问她话,那女子一个激灵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地缝般趴下,声音闷闷地传出:“大、大人,小女名唤叶清荷。”
很清新的名字,跟本人很搭。
霍兰如是想。
“叶清荷,那日为何行为无状,在城西闹事喧哗?个中隐情,快向本官与堂上大人们一一道来。”听到丁望问话,叶清荷又是身子一颤,十分小心地微微抬头,可巧与转过身的霍兰对视,后者对她点头一笑,叶清荷立刻认出这是那天将自己救出生天的恩人!
也许是霍兰给了她勇气,慌忙又把头低下的叶清荷说话都有了些底气:“回、回大人话,那日小女子被人从、从恶人家中救出,因惧、惧怕被恶人家、家仆抓住,情急之下才、才冲进闹市,想着有没有好、好心人帮、帮小女子……”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但大概的情况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明白。
丁望瞥了眼不怒自威的钟黎,暗叹口气继续问:“你说被人从恶人家中救出?那么,所谓的恶人究竟对你作了什么恶?救你的又是谁?务必想清楚后仔细回话。”霍兰听丁望说到最后一句,不喜地皱起眉头,但什么都没说。
叶清荷抖如筛糠,竟没再及时回话,想来所谓的真相让她有些难以启齿。可坐在上头的都是什么人,岂能容她沉默下去?就在丁望想提高声音再问一遍时,她那有些沉闷的声音再度传出:“小女家在岭南一带,叫叭鼐村的地方,哥、哥哥叶青山是今年赶考的举子,爹爹妈妈让我跟着哥哥一齐来朝都,照、照顾哥哥……”
叶清荷的故事开了头,听到她说是陪着哥哥来的朝都,霍兰与霍筠默契地偏头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些沉甸甸的。
“……起初哥哥是很开心的,说一定不会让爹爹妈妈失望,会光宗耀祖……可没几天,哥哥就没那么开心了,总是发脾气,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更用心地照顾他……直到有一天,哥哥回到客栈很奇怪又很激动地问我,愿不愿意为他做件事情……”就在叶清荷快说到关键处时,一直隐忍不发的薛崇山大喝一声:“够了!”
霍兰对他怒目而视,堂上身为主审的丁望脸色也不好看:“薛大人,何故打断证人回话。”
“哼,臣今日是为被人重伤难愈的儿子向他们霍家讨一个公道!陛下、丁大人,又为何传唤这么个不知所谓之人上堂胡言乱语!”薛崇山满腔义正言辞地辩驳,看向霍兰的眼始终锋利。
霍兰也不带怕的,立时反唇相讥:“薛大人,这位叫作清荷的女子不正在向大人解释我为何要重伤你儿子的缘故吗?既然大人也知我们当今圣上也坐在上头,是非公道自会还给你,又何必如此情急打断她说话?莫非,薛大人心虚啊。”
“兰儿,慎言!”霍筠低喝一声,霍兰识趣收声,转过头懒得再看薛崇山父子一眼。
“舍妹无状,微臣求陛下、丁大人恕罪。”霍筠行礼讨饶,霍兰撇撇嘴,无奈地跟着一齐照做。
丁望有些拿不定主意,终于能正大光明看向稳坐一边的钟黎二人。
既是堂上身份最尊崇之人,钟黎冷冰冰地开口:“薛爱卿,何需如此?朕倒想仔细听听小姑娘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妨听她说完。”
钟黎都发话了,薛崇山也不能再坚持,冷哼一声权作答应。
“叶清荷,说下去罢。”丁望唇角带笑,命令叶清荷。
“……是,是!回陛下和各位大人的话,听哥哥那样问我,我不是很明白,可也知定然与哥哥的仕途有关,最终答应了。哥哥欢喜不已,第二天找了个面善的婆子,说是要替我好好打扮,陪他出去见个贵人。其实我很害怕,可没有办法,他是我哥哥,是我们叶家最重要的人……可我怎知,所谓贵人竟是要我……要我……呜呜……”说到伤心处,叶清荷伏在地上哭了起来,薛崇山却是阴沉着脸又哼了一声。
“叶清荷,此乃大理寺,需得好好回话!若再如此失仪,按律本官只好仗责于你!”丁望收敛笑意,继续不失威严地发话。
苏慧心物伤其类,早在叶清荷开口后不久就独自在一旁落下血泪,霍兰原也沉浸在伤心之中,听丁望这么无情,心里十分生气:大宁朝的律法这么不讲人情的吗?小姑娘遭遇那样的坏事,还不许人家哭!
“是,是大人!”叶清荷可没有霍兰的胆大,受到丁望的“威胁”,赶忙用袖子抹干净脸,带着哭腔继续陈情:“后来等我被人扣在贵人家中,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我才知所谓贵人要的……竟是我!哥哥把我送给了贵人,只为求他心心念念的官职,可笑!可笑啊!哈哈……”
人在极端的情绪笼罩下,反而会失笑,恰如此刻的叶清荷,她握紧的拳头捶打了几下地面,不知是在怨愤她兄长的无情无耻,还是哀叹自己的命运不公。
“为了不让我逃走跟乖乖听话,恶人糟、糟蹋我之前,会让人绑住我的手脚再提前给我灌下药汁,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只觉得痛……后来,药汁好像没那么厉害,中途醒、醒来,总会见到那恶人的嘴脸,我真恨自己手脚无力,不能一口咬死他!”很快,叶清荷的情绪从失笑变为愤恨,语气中的恶毒让人听得不免心中发凉,每个人都毫不怀疑她想手刃恶人的决心。
丁望心下唏嘘,始终不看薛崇山一眼,沉吟片刻问道:“叶清荷,本官允你抬头看,那糟蹋你的恶人眼下是否在场。”
隔着人霍兰都能听到薛崇山立马变粗的呼吸声,不屑地乜了对方一眼,控制不住自己轻蔑的表情。
“是……”叶清荷虚弱地回话,做足心理建设才敢直起身子,怯怯地抬起头,脸上还能看见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迅速扫过堂上真正的贵人们,随即立刻去看前头和她一样正跪着的人,很快就发现正躺在“担架”上的薛远舟,清澈的眼里立刻被愤怒填满!
救下叶清荷的霍兰给了她勇气,她伸出手指指向薛远舟:“他,就是他!就是他逼迫我兄长把我交给他,日日……糟蹋我!”最后一个字音调极高,都破音了,刮在人耳朵里,让心都跟着不舒服。
“荒唐!无耻妖女!说,他们霍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攀诬我儿!”薛崇山怒极,对着叶清荷大喝。见他被愤怒和阴毒扭曲的脸,叶清荷吓得脸色发白,可手指仍然倔强地伸出,没有放弃自己的指控。
“薛大人,究竟是她攀诬薛公子,还是您攀诬我们霍家,可难说得很了。”到了这会儿,霍筠不紧不慢地发话怼回去,把薛崇山气得脸皮越来越紫:“霍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薛大人是什么意思,我霍筠就是什么意思!”
“你!好……好啊!回禀陛下!方才有一事老臣未及时发觉,想必连丁大人都疏忽了罢?”愤怒被阴阳怪气掩盖,霍兰深知薛崇山的难以对付,蹙着眉等他狗嘴里要吐什么象牙。
“不知薛大人所言何事?”丁望有些不忍地看着再度趴在地上默默哭泣的叶清荷,不得不回应薛崇山的话。
“回禀陛下、丁大人,宁朝自建朝以来人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因何亡故都不得任意损伤亡者之体……可她!”说着,薛崇山同样指向霍兰。
“不过是区区丰登县县令之女,不知从哪习得的三脚猫架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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