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恰在缪玉微生辰这日放了晴。
春桃秋月一早来叫缪玉微起床时,声音里都带着高兴,见她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笑着趴在她床头,一叠声的吉祥话儿便如那檐下的新燕,叽叽喳喳地溢满了屋子。
缪玉微受不住,终是起了身。
两人手脚麻利地帮她梳妆好,便见梁妈妈端着一只白瓷碗,笑吟吟地走进来了。
“小姐起来了,快坐,尝尝这碗糖水桂圆鸡蛋。”梁妈妈将碗小心地放在桌上,退后一步,满脸慈和,“奴婢祝姑娘生辰安康,往后的日子,也像这糖水似的,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缪玉微忙扶住她,“奶娘快别多礼。”
梁妈妈笑着直起身,将那白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姐趁热吃,这是奴婢一早起来熬的。”
缪玉微低头一看,只见碗中飘着几颗桂圆、红枣,正中间卧着一个荷包蛋,圆圆满满的,甜香四溢。
“闻着就好吃。”她眉眼弯弯地笑,伸手拿了个空碗,将桂圆红枣舀了一半出来,推到梁妈妈面前,“你们也吃,沾沾喜气。”
三人也不推辞,就着一道吃了起来。
缪玉微想起什么,起身回次间翻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荷包,一人塞了一个,“银子不多,胜在心意。”
春桃捏了捏,觉出里头硬邦邦的,打开一看,竟是两个锃亮的小银锞子,各一两上下,登时瞪圆了眼,“小姐,这还不多!”
秋月也很是惊讶,“分明是小姐生辰,怎么反倒给我们赏赐?”
缪玉微扬了扬下巴,“自是因为我今日高兴啊。”
春桃立马捧着荷包拍马屁,“那奴婢希望小姐往后每日都这么高兴。”
秋月好梁妈妈笑起来,缪玉微捏了捏春桃的脸,“你这是盼我好还是不好啊?”
春桃笑嘻嘻,“自然是盼小姐好!”
正说笑着,外头有个小丫鬟探进头来,脆声道:“大小姐,门房上送来两份礼,说是大长公主府和万首辅府上送的,请大小姐过目。”
缪玉微听了,手上一顿,有些意外。
前几日福善与万淑仪来府上探望她手伤,正赶上她在清点嫁妆,二人这才知道她要嫁去长平侯府的事,就着叙了一会子话。临走时,福善顺口问了她的生辰,她只当是寻常闲话,并没往心里去,不想她们竟真地记住了,还特地差了人送来贺礼。
“这两位姑娘真是有心。”梁妈妈在一旁看着,也不禁赞叹,“与小姐不过数面之缘,竟这般记挂。”
缪玉微想了想,让秋月取了两只绣花荷包,交给丫鬟,“这个送回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姑娘别嫌弃。”
丫鬟应声去了,主仆几人收拾了东西,正要往内屋去,却见门外又行来一人,手中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细长锦盒。
那丫鬟走到近前,微微躬身,道:“大小姐,门房上的说,这是长平侯府二公子送来的,贺小姐生辰。”
缪玉微心中讶异,怔了片刻,才让春桃接了东西。
三人回到屋内,缪玉微顿了顿,才颇有些好笑的在另三人期待的目光中打了开来。
锦盒里铺着一层雪白的绫子,上头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子,那玉质极好,温润如脂,簪头雕成一朵玉兰花,花瓣层叠舒展,含苞待放,连花瓣上的脉络都细细刻了出来。
“好漂亮的簪子!”春桃脱口而出,又觉得失态,忙压低了声儿,“这雕工,怕是不便宜呢。”
秋月也点头,小声道:“侯府出手,果然不同。”
春桃又道:“我还当那二公子真如传言那般冷淡呢,如今看来,也还可以嘛。”
缪玉微将那簪子托在掌心,细细端详了半晌,脑中却忽然闪过赏花宴见到徐见青时,那双清泠泠的眼眸。
那人,会这般细心地挑礼物送人?
她将那簪子放回盒中,轻轻摇了摇头:“这东西不像他送的。”
春桃一怔,“小姐何出此言?”
缪玉微没有解释,只笑着瞥她一眼,“要不要打个赌?”
春桃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接这个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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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玉微猜得倒是不错,这支簪子,确非徐见青所挑。
事情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日傍晚,王素筠正倚在窗下看账本,忽地想起一事,撂下簿子,对安嬷嬷道:“那缪家大姑娘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来着?庚帖上写着,我竟忘了。”
安嬷嬷想了想,“回夫人,是四月二十。”
“那就是后日了。”王素筠掐指一算,“你去把我那个……”说着,却忽然停顿,不知想到什么,转而让人去把徐见青喊了过来。
等徐见青过来,她劈头便问:“你知不知道缪玉微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徐见青在一旁椅子上坐着,闻言顿了顿,“知道,四月二十。”他曾看过庚帖,扫一眼便记住了。
王素筠见他答得上来,心里倒有几分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既知道,那便该有所表示,你预备送些什么?”
徐见青微微皱眉,“母亲替儿子预备便好。”
王素筠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既明,不是为娘的要勉强你,可那姑娘好歹是你将来的妻子,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如今趁着未成婚,先熟悉起来,这样将来成了亲,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倒像两个陌生人似的。”
徐见青垂了眼,沉默片刻,仍是那一句:“便请母亲费心替儿子挑选一样送去罢。”
王素筠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便没了脾气,知道再说也无益,只得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去罢。”
徐见青便起身,向她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王素筠对着他的背影,也只是摇了摇头,最终自己亲自挑了一支白玉簪,又选了配得上的匣子,吩咐了妥帖的人,以徐见青的名义送了去。
至于徐见青,从头到尾连那簪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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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玉微收了簪子,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礼。
单写一封谢函,未免显得太过单薄,想来想去,眼看着没几日便是端午了,她心里忽然一动,让春桃去寻了各色丝线来,又让秋月搬了针线笸箩,一个人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编起了长命缕。
她祖母手巧,往年端午都要给家中老小编长命缕,五色丝线在老人家手里翻飞,能变出十几种花样来,有时还串上铜钱、米珠,或是几粒红珊瑚,编出来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
她那时便跟在祖母身边,学着打络子、编丝线,虽没有祖母那般出神入化,但用心做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小姐,您这是要给谁编啊?”春桃蹲在一旁,看着她手里那条将将编好的长命缕,好奇地问。
缪玉微低着头,指尖飞快地将一根赤色丝线穿过结眼,嘴里淡淡地道:“长平侯府。”
春桃一愣,“给侯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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