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的身体本来就无碍,卖过公鸡后,回到山上被凌昭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几天,更是能跑能跳,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日,少女从外面回来。
她头戴斗笠,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哪怕她脸颊沾上灰痕,拎着条不停翻腾的大黑鱼,狼狈的不像话,却依旧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将黑鱼往凌昭面前一递,洒脱道:“喏,我去溪边亲手抓的。”
凌昭接过鱼,“嗯,去洗手吧。”
黑鱼沉甸甸的,足足有五斤重,煲汤喝的话两人吃不完,可以留下一部分,用盐腌制做鱼干,天热也不容易坏。
凌昭思考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拎着鱼进了厨房。
拿木棍敲晕鱼,刮鱼鳞,去内胆,凌昭动作渐渐慢下来。
鱼鳞片滑溜溜的,带着点轻微的黏感,混着血丝沾在凌昭的手上,他魂不守舍,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最近有心事。
自打锦宁身体恢复后,就常常跑出去玩,起初还在雾隐山,没多久,她就开始往几里地外的镇子上跑。
早出晚归,一玩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他在家里等锦宁等到半夜,没等到她回来,却等到她用灵力变作白鸽,寄过来信,说她在外面玩得很高兴,今晚上就不回来了,要他先睡不用等她。
那一刻,凌昭才知道,原来失落是这种滋味。
而那只骗过她的黄鼠狼,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朋友,常常蹲在院子外的草丛里,偷偷喊她出去玩。
应该是怕他不高兴,少女藏着掖着,但迫不及待的神情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凌昭装作不知,多次看着她跟黄鼠狼有说有笑下山游玩。
也是,比起他这般古板无趣,走南闯北舌灿如莲的黄鼠狼的确更受人欢迎。
锦宁从山下回来,也会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一天的见闻和趣事。
她语调夸张,芝麻点的小事也能被她说得绘声绘色。
他又何尝听不出来,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到了吃饭时,凌昭仍然心事重重。
“阿昭,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言,凌昭猛地抬头,想也不想便道:“等等,先别说。”
“啊?”
“我……”凌昭的声音低下来:“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是要走吗?
他要拦她吗?
如何拦?
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求她,红着眼眶淌着热泪,极致可怜地求她。
是了,她这般心地善良,肯定不会拒绝他。
她会留下来,以某种被迫的姿态,她表面不说,日后会不会在心里怨他呢?
一想到锦宁充满厌恶的眼神,难以言喻的恶心从凌昭胃里冒出来,翻腾不止。
他想吐。
身上的毒已经消了,灵府内也有灵核滋润着。
他缘何想吐?
凌昭的手掌摁住胃,用力挤压,恨不得从这副日渐强壮的躯体里掏出什么,他竟开始怀念起自己病重虚弱的模样。
那日他发热,便是锦宁守在榻边,悉心照料。
过了这么多时日,他早该忘了,可此刻,强烈的恶心下,他都想起来了。
她的手,她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还将他搂在怀里,姿态亲密,暗香浮动。
好恶心,似乎更恶心了。
而这股恶心,绝不是因为讨厌锦宁,而是对于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见凌昭面色煞白,捂着胃,微弓着腰痛苦的模样,锦宁急切道:“怎么了,不舒服?”
“唔。”凌昭含糊的应着,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锦宁结巴道:“怎,怎么会这样啊?”
不应该啊?她目光投向桌上的鱼肉,想起凌昭吃饭前还安然无恙,就夹了两三块,吃过就成这副模样了。
“鱼,鱼鱼里有毒?”
她迷茫且无措地问道,赶紧去将凌昭扶住,碰到他,才发现他浑身发冷,没有丝毫的热气,肌肤冷腻顺滑,她像在搂住一条冰冷的蛇。
锦宁手一哆嗦,身体深处袭来令人胆颤心惊的恐惧。
玄衡。
玄衡。
玄衡玄衡玄衡玄衡玄衡玄衡玄衡……
锦宁脑子要炸,浑身汗毛乍起,心底里叫嚣着逃跑。
可这条“蛇”,却有所预料地抓住了她的手。
好冷。
锦宁躲了一下,没抽回来,握住她手的少年,却缓缓抬起头来,他鬓角被冷汗打湿,亮晶晶的,唇色又浅,现在轻轻勾起,朝她温吞又含有歉意的笑了一下。
好可怜的模样。
他安慰道:“没事,可能是不太适应荤腥,我缓一会儿,待会喝点汤就好。”
锦宁想,确实是这个理。
凌昭能吃辣,但唯独荤腥,很少沾,她原来以为是家里穷,没机会吃到肉,后来跟他吃饭吃多了,发觉他是真的不爱吃肉,无论肥瘦,浅尝一口,便不动筷了。
每次炒的肉,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还以为鱼肉少些荤腻感,他能稍微吃些呢?
原来是她好心办坏事了。
锦宁握住他的手,心头再也没有刚才的恐慌。
“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他无意地垂眸,这是他的习惯。
因容貌丑陋,他不敢直视别人眼睛,怕见到讥诮,也怕别人觉得是冒犯挑衅,对他动手殴打。
他常遮着眸,有时候类似兽类,作出卑微的姿态,然后,在对方毫无察觉时,偷偷掀开眼皮,借着长而密的碎发间去瞧人。
像躲在暗处的野兽,也像阴森森的沼泽地里的鬼。
对此,锦宁毫无感知。
她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抠了抠桌沿,说:“就那个胡小山……”
胡小山是黄鼠狼的名字,因为他怕凌昭,所以不愿意让凌昭知道他和锦宁做了朋友,免得凌昭认为他在蛊惑锦宁,用日月双轮把他灭了。
锦宁骗了凌昭几日,实在是过不了道德那一关,今日才找他坦白。
她惴惴不安地说完,见凌昭没什么生气的反应,惊讶道:“你不生气吗?”
凌昭摇头,“我不会干涉你交友。”
况且,凌昭暗暗比较一番。
他似乎比黄鼠狼要重要些。
这个结论让他抑制不住地心生欢喜。
锦宁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生气呢。”
因为刚认识那会,凌昭待她冷漠疏离,脾气也不怎么好,老是凶巴巴的,让她生出他会为此不高兴的错觉。
现在的凌昭善解人意,还很温柔,锦宁嘟囔着,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但是胡小山特别怕你,不让我说,我憋了好多天,快难受死了。”
凌昭笑。
他心想,那只该死的黄鼠狼果然不老实,想借此离间他二人关系。
锦宁:“对了阿昭,听胡小山说镇子上来了个戏班,明日有杂耍表演,还有皮影戏,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
她没有选择别人,她来邀请他。
那只黄鼠狼不如他。
他和她关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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