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凌昭第一次去看皮影戏,他少时在临水村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更不会有机会像普通孩童一样,被爹娘牵着手领进热闹的镇上看花灯买糖果。
少时梦寐以求得不到的东西,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早就觉得淡然无味,没想到,有人当礼物一样摆在他面前,仍然会心生期待。
凌昭也觉得自己幼稚。
他耻于这种情感,但却步伐轻快,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还没到镇子,天阴了。
“没事,不一定下雨呢,没准只是阴天。”锦宁这样安慰他。
不曾想,刚进镇子没走两步,天上就下起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往地上打出无数水花,凌昭和锦宁急忙跑进一家店铺躲雨,才避免全身湿透。
这场雨下了两个时辰还没停,眼看外面黑云滚滚,闪着雷电伴着狂风,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架势。
上午的天跟晚上似的,昏暗暗一片。
别说戏班子,就连店铺也要关门。
凌昭买了两把油纸伞,等雨势小很多,才和锦宁往回走。
满心期待落空,锦宁肉眼可见地蔫巴了,走路都慢悠悠,没精神。
凌昭:“以后还会有机会。”
锦宁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她并没有因为这些安慰的话好转。
上山的路遭大雨洗刷,路面泥泞湿滑,积水极多,锦宁稍有不慎,一脚踩下去,不仅湿了鞋袜,就连裙摆也要溅上去不少泥点子。
凌昭合上伞,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锦宁赶紧把伞举到他头顶遮雨,可这样一来,她就置身雨中。
一把油纸伞护不住两人。
再拒绝,总有一人会浑身湿透。
锦宁不再客气,快速攀上凌昭的肩,趴在他背上,把伞举过两人头顶。
后背的身躯柔软,滚烫。
凌昭的身体微不可察一僵。
停顿片刻,才伸出手掌托着锦宁的腿,缓缓站起身。
视野忽然开阔变高,锦宁下意识搂紧凌昭的脖子,像菟丝花般紧紧攀附着少年的身体。
“害怕?”少年哑声问。
“没有。”
“别贴这么紧。”
“哦哦。”
锦宁往后撤了撤。
泥泞难走的山路,凌昭背着她,却像背着一朵轻飘飘的云似的,走得稳稳当当,健步如飞。
越往上走,路越窄,越陡,乱草丛生,山林间浓雾翻涌,冷雨如丝,景色幽深冷寂。
同热闹的小镇天差地别。
太偏僻了。
凌昭默不作声,紧紧抿着唇。
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松开点,少女为这毫无颠簸的方式下,困意来袭,挣扎着左摇右晃两下,然后趴在了他背上,睡着了。
油纸伞一斜,冰冷的雨丝飘进来,少女被刺激得身体一缩,呜咽着将他抱紧了。
凌昭指尖一动,一道灵力打入伞中,将它扶正,遮在两人头顶。
少女总算老实了,睡得更熟。
呼吸绵长,朝着他的脖颈呼气吐气,热气落在敏感的颈侧。
凌昭咬着牙,才没有把她丢下去。
他默默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锦宁这一觉睡得极好,天寒雨冷,她却觉得好像贴在什么热乎乎的暖炉上,用力地贴过去汲取温暖。
一点也不觉得冷。
等凌昭把她喊醒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家,半躺在榻上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茫地瞧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少年嗓音有些奇怪,“把湿衣服换下来再睡,别感冒了。”
“唔好。”锦宁应着,迷迷糊糊去扯腰间的裙带。
眼前的人影踉跄两步,紧跟着,“咚”的一声关门出去了。
等锦宁换了衣服,身子滚进被窝,更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良久,屋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停顿了一下,一道人影挤进来,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
锦宁睡得很熟,她的胳膊搭在薄被上,穿着件单薄的藕粉色短衣,露出暖玉似的一截小臂。
夜里凌昭打地铺的时候,有次不小心越过屏风看过一眼,这短衣单薄,隐约能透出里面的艳色与女子特有的柔软弧度。
她看话本入迷时,喜欢用脚蹬着墙,倒着躺在床上,那样又会露出她白细柔腻的小腿,那抹过分的白晃悠着,踩着。
凌昭喉咙有些发痒。
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唇边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她丝毫不知,她认为乖巧老实的少年就站在榻边,正冒犯得瞧着她。
直到凌昭心头一跳,匆匆别开了视线。
他的衣袍下摆已经脏得不像话,一路踩过泥泞,被脏污的泥水裹着,沉甸甸湿哒哒地贴着腿,还不断往下淌褐色的泥水。
完全看不出今早的整洁。
幸好,锦宁并未注意到他的狼狈。
他应该松口气,喉咙里却无故发紧,想起街上见到的那些衣着整洁,锦衣玉袍,行为自然的青年书生们。
他沉默,去柜子那里,拿出他以往穿过的被洗得褪色的旧衣。
以往他和锦宁换衣时,都会有一人出去避开。
屋外下的雨太大了。
隔着屏风,凌昭慢慢脱掉了衣服。
少女分明在熟睡,可他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却生出被她近近地瞧着打量着的错觉。
裸露的身体碰到外面漫进来的凉气,虚假的视线好像化作了实质。
凌昭的四肢止不住地痉挛。
锦宁,锦宁醒了吗?
她在看他吗?
看他很丑的身体。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好奇怪,少年仰起头,近乎迷茫地感受着沸腾的热意从身体里传来。
片刻,手抓着布料粗糙的旧衣裳,然后,胡乱地往身上套去,等换过衣服,在原地消化过那股奇怪的感觉,凌昭这才绕过屏风。
他拿起锦宁团成团扔在床尾的脏衣,同自己的脏衣分开,出了门。
这场雨不知何时会停,他也不能放着脏衣服不洗。
凌昭去了厨房,幸好两个水缸里还有很多水,洗衣服加上做饭都绰绰有余。
他拿出木盆和香皂,坐在离门近的地方,先将锦宁的衣裳抖开。
柔软的小衣掉了出来,顺着少年的手臂滑了下来。
少年当场僵住,瞪大了眼,手足无措。
这……这……
一阵天人交战后,凌昭忍着古怪,帮她洗,总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太柔软了,太奇怪了。
手上的布料又轻又软,滑溜溜的,是上好的绸缎,凌昭买不来,不光如此,指间因多年劳作而生出的厚茧,摩挲着布料,就像是对待稚嫩的婴孩。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大口呼吸。
好香。
好香。
怎么会,这么香?
他气息稍乱一点,属于姑娘家的幽香涌入口鼻,吐息间,肺腑间似乎全是锦宁的香气。
凌昭垂眸,脸色僵硬,他又想起,这是,是锦宁贴身穿着的。
一瞬间,凌昭指尖好似火燎,发烫,发痒,他迫切需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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