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亡妻她在地府上岸了 扶阳明

29. 寒宵惧(三)

小说:

亡妻她在地府上岸了

作者:

扶阳明

分类:

穿越架空

裴若衣和林淮安在昏暗的窗边小榻上对视着。

一坐一站,沉默不语。

隔着窗子隐喻能听见林淮生找人的动静。

不多时便有人来敲林淮安的院门,守夜的丫鬟进来通报,声音压得很低,“公子,二少爷身边的人来寻人,说是少夫人不见了。”

裴若衣闻声如惊弓之鸟,不安地往后缩了缩。

林淮安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了外间,门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裴若衣握紧手里的发簪,听见了林淮生身边小厮的声音,在问林淮安有没有见过她。

雪夜里的踪迹很明显,但雪一直在下,掩盖得也快。

林淮安望向院外路面上厚厚的积雪,轻轻咳了两声,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替他拢紧身上披着的外衣,蹙眉道:“公子怎地起身了,咱们这院里常年闭户,除了老夫人,旁人便是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前些日子的风寒才好……”

提灯的小厮听出丫鬟的埋怨之意,沉默地低下头去。

林淮安摇摇头,扶着丫鬟搀扶的手,朝阶下的小厮温和一笑,“不妨事,人丢了是大事,二弟想必心急如焚,你们再去僻静的地界瞧瞧,若是人手不够……”

他顿了顿,转向一旁的丫鬟,“青槐,你们也帮着找找。”

小厮闻言感激不尽,带着人便急匆匆去其他地方了。

等人走远了,林淮安这才准备回房,青槐要跟进来,被他挡在门外,“去取一碗姜汤来,再打些热水。”

青槐只当他是受了凉,连忙奔去灶房。

门被合上,林淮安迈步往内间来,行走间还时不时轻咳几声,裴若衣缩在小榻的角落里,背抵在冷硬的墙面上,很安静地低着头。

窗外的落雪声窸窸窣窣的,她握着那支发簪,咬紧了牙关。

一室寂静。

林淮安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将她的下落说出去。

裴若衣一点点抬起头,林淮安的手心递至眼前,她犹豫了下,将发簪轻轻放在了他手里,但林淮安却轻轻摇头,裴若衣会错了意,有些不解地将头抬高了些,林淮安的手往前递了递,动作很缓。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子透进来的雪光,裴若衣的手在昏暗的清光里留下一道影子,指尖还有些抖,小心翼翼地落在林淮安的掌心。

林淮安将她的手和簪子一同牵进手里,裴若衣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跪坐在小榻边缘,外间的门一声轻响,青槐领人端来了姜汤和热水。

“公子,先用些姜汤驱驱寒——”

快步往内室来的青槐脚步一顿,险些撞上林淮安。

“给我吧。”林淮安接过姜汤,青槐依言照做,转道去一旁的浴房里准备洗浴。

那碗姜汤很烫。

裴若衣端着它的时候像捧着个手炉,她一口一口喝下,林淮安就坐在一旁,看他白日里未看完的一卷书。

快饮尽时,林淮安起身去了外间,裴若衣猜测他也许是去沐浴。

这碗姜汤下肚,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内室里不知何时燃起来取暖的火盆,裴若衣紧绷的身子微微松下来。

片刻后,她听见外间下人们出门的动静,林淮安将其他人遣了出去,而后折返回来,先瞧了瞧裴若衣手边空空的碗,露出满意的笑容,和她说:“水备好了,天冷,去洗洗吧。”

喝了姜汤,回过神来的裴若衣起身,赤足踩在地上,冲林淮安一福身,“多谢……兄长,我还是……”

“若衣。”林淮安还是那副含笑的神情,只是多了分无奈,伸手扶住她,“我是淮生的兄长,也是你的哥哥,不是吗?”

裴若衣怔住。

裴家出事前,林淮生常偷偷跑来裴家见她,老夫人看他的课业看得紧,很多时候都是林淮安上门拜访,偷偷将林淮生带来。

那时情窦初开,她与林淮生花前月下,林淮安都只静静地坐在远处,喝茶看书,顺便望风。

林淮生不是每回都能出来,他不来的时候,林淮安受他嘱托,经常领着裴若衣去听戏赏花,给她买首饰做衣裳。

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裴若衣便不愿再喊林淮生哥哥,倒是对林淮安一切照旧,有什么难事都会第一时间寻他,撒娇卖乖,也挨批挨骂,亲生的兄妹也不过如此。

那个时候她叫他淮安哥哥。

他也确实如同兄长一般,待她与待林淮生无异,悉心照料,令行禁止。

直到病重后不再出门,裴若衣也与林淮生定下婚约,才疏远了些。

如今他旧事重提,却早已物是人非。

裴若衣被他扶起,林淮安拿走了她手中的发簪,递给她一只小瓷瓶,裴若衣抬眼看他。

林淮安笑了笑,“是伤药,衣裳都在浴房里。”他轻轻将裴若衣往前推,“去吧。”

裴若衣下意识听话地往前走,过了屏风又停下来。

林淮安在屏风内侧,青槐方才贴心地点燃了外间的灯烛,夜风隐约吹进来,此刻裴若衣娉婷的身影倒映在薄薄的屏风上,在林淮安眼底轻轻晃。

她回过头,似乎也在透着屏风看他。

于是林淮安往里后撤几步,隐入漆黑的珠帘后,让她再也瞧不见。

浴房里物件衣裳一应俱全,等裴若衣回到内间,那方小榻上铺上了厚厚的几层褥子,最上面是绒毯,锦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软枕。

裴若衣上榻,缩进干爽的,弥漫着淡淡清香的被褥间,嗅到了一点点药味。

林淮安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夫人孕中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林淮安自出生开始便是个药罐子,深居简出,直到十岁那年大病一场,得了个江湖游医的方子才好些,往后几年也能出门了。

只是终究没找到根治之法。

蹉跎至今。

她入门以来,也不大与林淮安接触,老夫人不喜林淮生与林淮安亲近,连带着她这个儿媳也不得不疏远。

裴若衣心中忐忑,攥住锦被一角,听见了脚步声。

林淮生挑开珠帘,停在小榻前,裴若衣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里边沁了浴房的水汽,湿漉漉的,有些可怜。

一支发簪递过来。

裴若衣不解地眨眼,林淮安说:“拿着吧,这样睡得安稳些。”

他这样说,裴若衣便从锦被里伸出只手,握住发簪缩回去,又同他道谢。

林淮安在榻边坐下,像是不太喜欢她这幅生疏的样子,很轻地皱了下眉。

“若衣,不必同我客气。”林淮安低垂眉眼,注视着裴若衣的双眼,笑起来还是和幼时一般,叫人如沐春风。

他轻叹口气,道破她平日里的关照,“你叫人定期送来的那些东西,解了我病中疲乏,宽慰甚多,我还没同你道谢呢。”

虽不曾见面,但自从裴若衣嫁进来,开始处理府中大小事务后,林淮安每月都能收到些京中时兴的玩意儿。

酒楼里的新点心,书局里的诗文,样样俱全,有时也不着调,初春时嫩黄的一枝迎春花,夏日里带着水珠的莲蓬,入秋后还有丰庆寺里浸染佛香后的红叶,落雪了小厨房还有特制的锅子暖身。

林淮安病在后院不便出门,但四季时令未有一处错过,这都是裴若衣嫁进来后才有的周到与熨贴。

纵然如今不宜再相见,但林淮安知道,送入院中的这些多多少少都经了她的手。

除了她,不会有人记得给他准备望江楼的蜜饯解苦,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他夏日里犹爱观荷居的莲子。

观荷居地处偏僻,店主是他早年旧识,他只带裴若衣去过。

思及此处,林淮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淮生做错了事,你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是莫要再自毁自伤。”

他停顿了下,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还记得那年我病重,你和我说的话吗?”

裴若衣目光闪动,立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是他十岁的那场大病。

那时候父兄带着她去探病,大人们在外间听大夫回话,她趴在林淮安病榻前和他说话。

彼时的林淮安早已被病痛折磨得心力交瘁,自己也没有什么想活的念头。

裴若衣拉着他的手,旁边还趴着个笨嘴拙舌的林淮生,小姑娘把带来的点心从怀里掏出来,被压得碎碎的,不成样子的糕点递至林淮安枕边,裴若衣哭得很安静。

一边抹眼泪一边想尽办法哄林淮安:

“淮安哥哥,望江楼新出了点心,是你喜欢的口味。”

“……”

“马上就要开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翠云楼边的灯会好不好?”

“……”

“我,我前些日子会写你的名字了,你想不想看?”

林淮安的手抬起,给她擦眼泪,挤出个苍白的笑,“对不起若衣,淮安哥哥太累了,叫淮生带你去看好不好?”

放在平时,裴若衣或许就闷闷不乐地应下了,但那日不知为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只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像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淮安手背上。

大夫就要进来,跟着裴若衣的丫鬟俯身想要将她抱走,她蛮横起来,死活不愿意离开。

林淮安柔声叫她先出去,她就在病榻前哀求,“淮安哥哥你活下来好不好……”

丫鬟婆子过来要把她强行带走,裴若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淮生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最后她握着林淮安的手也被松开。

裴若衣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淮安哥哥,你不能……”

林淮安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裴若衣满脸泪,病中突如其来的昏厥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裴若衣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林淮安吃力辨认,听见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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