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颐垂了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末了像想通了什么一般,抬眸一笑:"若真有那一日,我信他必有难言之隐,我可以等,等着他亲口告诉我的那天。"
衔玉愣了一瞬,随后放声大笑。这笑声冲淡了他先前的轻佻放荡,语气里带上几分惋惜:“既然夫人非他莫属,我再断人姻缘,怕是要遭天谴了。不如夫人许我一个承诺,我便告诉夫人想知道的。”
沈知颐狐疑地看向他,不解他态度为何转得这样快,就连心情也好了上许多。
“这个承诺,不涉及夫人性命,也不违背夫人意愿。”衔玉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犹豫。
见她点头同意后,他眸色渐渐正经起来:"除了懿文太子,崔皇后与盛景帝,尚有一脉血脉存于世间。这孩子怀在京城,生在边塞。"
十七年前,盛帝御驾亲征漠北。三月后,皇觉寺突传噩耗,称了空大师夜观天象,占卜出“帝国双星陨落”的箴言,破解之法直指皇后崔臻臻,而彼时,她刚被查出怀有三月身孕。
崔臻臻闻言未迟疑半分,毅然决定奔赴漠北,把京城与年幼懿文太子托付给还是泰王的陛下,以及尚是相府嫡次子的崔相崔佑。而汝阳王盛浩紧随其后,领亲兵一路护着她北上。
耗时半月抵达北城,崔臻臻最先见着的是季大将军的家眷,景帝与季崇身居前线,彼时战况虽胶着,盛军却明显占着上风,胜局只是早晚。
那段时间内,崔臻臻极少见到景帝,仅有的寥寥数面里,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端倪;漠北人不足为惧,令人棘手的是他们身后的人,明明数次将漠北军逼入绝境,却总是能死灰复燃。
时间步入十月初,极端寒潮来临,风寒如瘟疫般在军营蔓延开来,最先殒命的是随行医官。景帝急传京城太医院驰援,诏令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们当即断定,京城出了问题,若景帝撤军回朝,便是敞开中原门户,任由蛮夷南下屠戮,这一步,他退不得。
盛浩临危受命,持令回京。次年二月,崔臻臻于北城诞下一子;三月,景帝崩,季崇率军直捣漠北王庭,漠北败;四月,北城爆发瘟疫,尸横遍野,季家人遭难。
等沈辉带领援兵赶来时,皇后已薨,北城已是一座死城;为防止瘟疫蔓延,齐家传下令焚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此下落不明。
同年七月,沈辉因功受封威远侯;八月,柳如眉上京,怀里抱着位刚出生的千金;九月,侯府后院悄无声息死了位名唤“乔大”的仆从。
衔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既勾勒出了边塞之战的惨况,又补齐了皇家藏书阁里空缺的部分。
沈知颐突然不想知道了,那沉甸甸的事实,压在她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以往的细枝末节被捡起。她才明白,为何祖父看她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敬畏;真假千金被戳破后,祖母依旧对她无比偏爱,甚至把侯府最富的庄子给了她;还有那半块保命玉佩,分明是崔皇后当年的贴身旧物。
真相就这般出现在她眼前。
她这张脸,更是骗不了人。
她是沈辉从边塞带回来的孩子,是景帝与崔皇后的血脉。而乔家女儿应该早早夭折了。
沈知颐回皓月居时已是傍晚,温珣正半靠在榻上看书,腰上盖着一件薄毯,神色安然,不知看的什么书,他心情似乎很好,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眉梢都松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唇角的笑又多了几分温润。沈知颐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不等他开口,便俯身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她极少做这般依赖人的举动。
温珣眼底多了些纵容,放下书卷,揽住她的腰,温柔帝抚摸着她的脊背,柔声道:“怎么了?是结果不尽如意?”
她闷着头摇了摇,脸埋在他衣襟里,又抱紧了两分,嗅着他身上那股墨香味,才稍稍安心。
温珣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低声安抚道:“天塌下来有为夫顶着,娘子只管平安喜乐便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明媒正娶、唯一的妻子。”
这一刻,她所有的焦躁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定。
温珣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知知不想说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讲与我听。”
她不想说吗?
并不是,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被祖父带回,却没有送入皇宫,这中间怕也藏着不少事情。想来这身份并非好处,也许懿文太子的事,也与泰帝有关。
沉默片刻,她终于抬起头,缓缓道:“珩川,我是祖父从漠北带回来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崔皇后与景帝的孩子。”
这话说出来,她轻松了不少。
而温珣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倒是一脸坦然地打趣道:“看来为夫真是傍上了金疙瘩。往后,怕是要多多仰仗娘子大人了。”
沈知颐嗔了他一眼,脸上添了些笑意,这一眼风情万种,惹得他心中一动,低头覆上她微凉的唇,细细密密地啄了两口。
“珩川,我知道你心里也藏着不少事。我可以不去问,但不希望你骗我。”她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道:“夫君,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把你的一切都讲给我听。”
温珣心头微震,眼中浮现了几丝动容,他真挚的目光看向沈知颐,承诺道:“等殿试结束,我带你回家,告诉你一切。”
从听见她那句“我夫君是此生不可或缺之人”起,他便想通了。有些事情不该瞒着沈知颐,她有权知道真相,这同样是她的宿命。
室内点着暖香,为榻上的两人添上一抹柔情。又过了两日,温珣出府未归,莫如山来到皓月居请辞。
绿如倒上一杯热茶,沈知颐伸手请老夫子入座,只见他神色匆匆,叹道:“沈丫头,阿珣不在,老夫同你说也一样。他天资聪慧,老夫没什么可教的,今日便打算回山。”
她心下了然,料定这二人又辩红了脸,也不知温珣说了何等惊世骇俗的话,竟能把莫夫子气到直接请辞。
她温声劝道:“夫子莫气,阿珣绝无半分不尊之心。不过是学术相辩,各执一词罢了。等他回来,我定然说他,让他往后说话收敛些。”
“老夫是真教不了。”莫如山一想起他们的辩论,眉头拧成结,头疼得厉害。
他看向沈知颐的眼里多了几丝跃跃欲试,问道:“丫头,老夫且问你,若有贪官,压榨百姓,贪张枉法,这般蛀虫,该不该拔?”
这考校来得猝不及防,沈知颐心头压下抄家查办的第一想法,试探道:“先养肥了,再杀?”
莫如山脸色“唰”地涨红,气得吹胡子瞪眼:“果然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他甚至认为温珣所言的“养猪论”,不过是他信口胡诌的歪理。
纵容贪官盘剥百姓、搜刮民脂,等赃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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