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掀起来的罡风愈演愈烈，宫门口每日都流淌出新鲜的血液，不少百姓跪在宫门口请愿，只求一份公道。
京城流言纷飞，真假难辨。有人说最初泄题的是个潦倒书生，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私卖考题换钱；也有人说是尚书府的春日宴上漏了题眼，专为那些胸无点墨的世家子弟铺台阶；更好甚者把这事扯到了殉国的季家身上，说是老天开眼，季家遗孤回京复仇，势要借着此事肃清朝纲……
流言里甚至提到了先帝，不少人开始怀念景帝在位的光景——那时世家与寒门虽谈不上分庭抗礼，好歹有科举，寒士尚有出头之日。
这话传进深宫，景泰帝龙颜大怒，钦点三皇子盛怀煜会同刑部彻查，短短数日，便抓了不少人，就连王侍郎家也受到了牵连。
绿如绘声绘色地讲着外头的事，沈知颐却破天荒地沉默着。从春闱到景帝，这背后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势要把这趟水搅浑。
也不知，她的夫君温珣，在这次风波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沈知颐只觉得胸口沉闷得紧，彼时才发现，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温珣。
小姐？”绿如连唤了两声，才见她回神，“夫人差人来，喊你去二夫人院里。”
沈知颐定了定心神，这才想起又回到了威远侯府。春闱延长，沈老夫人不放心她独自待在温府，又派人将她接回沈家。
这一举动，自是碍了王贵枝的眼。
但想来，这也是最后一回了。
先前顾着祖母颜面，不忍坏了她春节阖家欢乐的兴致，沈知颐才一直拖着大理寺宋砚回，请他过了正月再来侯府查办。
只可惜这些天的安宁，非但没让王氏收敛，反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青崖山刺杀、宫宴刁难，再到她联合王家霸占城东良田，桩桩件件都逼着人没法再留情面。
所幸沈二爷拎得清，知道该怎么做。
沈幸棋今日休沐，一早被请进了南院书房，屋内正襟危坐着沈执笔夫妻，下首坐着大理寺卿宋砚回。瞥见这活阎王的瞬间，他眼皮狂跳不止。
上回宋砚回登门，府里受宠的嫡小姐沈知颐，转眼成了假千金。这一次再来，难不成是年前的遇刺案有了结果？
他心底空落落的，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尤其是看到宋砚回站起身，与他打招呼时，那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他直觉宋砚回是冲着他，又或者侯府二房而来。
沈执笔面色凝重，示意他落座。
宋砚回身后的侍官捧着一叠签字画押的供状文书，走到沈幸棋面前逐一展开。每翻一页，沈幸棋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侯府东苑，王贵枝正歪在贵妃榻上，由着丫鬟给她染蔻丹。夫婿升官、女儿亲事有着落，就连侯夫人柳氏也要让她三分，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知颐踏入东苑，远远听见王贵枝的笑声。可那笑声没持续多久，戛然而止。
瞧见她的身影，王贵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喊道：“大姑娘三天两头往侯府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嫌弃夫家穷，舍不得侯府富贵呢。”
“二叔母说得对，祖母院里常年燕窝不断、人参不歇，我自然舍不得。”沈知颐施施然笑着走进来，自顾自坐下，又道：“这点上二叔母倒不如我坦诚——想拿什么回家，直说就是。只要你开口，别说城东的地，便是亲家老爷想住到侯府，顾及亲家面子，祖母怕是也会应下。”
王家虽不如侯府无爵位，却也是京中数得上的门户。这话无疑踩在王贵枝脸上，她忽地坐起身来，艳红的蔻丹汁洒了一地，周身伺候的丫鬟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
她脸色铁青，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就该让沈知颐死在青崖山！
这般沉不住气，也难怪会找人刺杀。沈知颐将那抹杀意尽收眼底，原本因着沈佑兰而残留的半分情谊也消失殆尽。
她唇角微扬，轻笑出声：“二叔母，莫不是在想，我怎么没死在青崖山？”
“你说什么，胡话。”王贵枝神色一僵，随即又强作镇定，“你早先与齐明远订亲，可得罪了不少人。这事可与我无关。”
动手的是与侯府结怨的邙山土匪，牵线的是在王府落脚的江湖人，而她不过是个深闺妇人罢了。
沈知颐懒得与她逞口舌之争，只泰然自若地坐着，目光落在院门口。直到见着柳如眉的身影，她眼眸微亮。
柳氏身后跟着沈明珠与宋砚回。他一身官袍神色肃重，瞥见沈知颐时，面色稍缓，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便立在了廊下。
沈知颐的目光在沈明珠和宋砚回之间来回转，直白得毫不掩饰，直到瞥见沈明珠脸上泛着的红，才不舍得收回视线。
想来传言不假，明珠对宋砚回有意，才会拒了国公府的婚事。
见几人旁若无人地进来，王贵枝脸色白了又红，怒声道：“南院容不下你们大房？反倒要跑到我东苑团聚？”
柳如眉没接她的话，扫了眼沈知颐，见她无碍后，转过头来，冷声道：
立刻回她，反倒是朝着沈知颐点点头，又转过身来，冷声道：“王贵枝，这里有休书一封。从今往后，你与侯府再无瓜葛。”
春桃捧着托盘上前，王贵枝目光扫过去，瞥见白纸黑字的休书二字，页面落款处，盖着沈幸棋的私印。
“不……不可能，二爷他凭什么休我！”王贵枝目眦欲裂，一把抓过休书撕得粉碎，喊道：“这是假的，你们骗我。”
她为沈幸棋生儿育女，操持打点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无缘无故落地个被休的下场，如何能甘心？
“就凭你买凶杀人！”柳如眉怒目而视，当日若非玄月武功高强，她们母女早成了刀下亡魂。
王贵枝还想否认，抬眼撞进沈知颐似笑非笑的目光里，，瞬间明白她做的那些事瞒不住了。
像是印证她的念头，宋砚回身侧的差役走了进来，将一叠供状物证摆在她面前，严肃道：“沈二夫人，跟我等走一趟吧！”
她浑身一软，跌回榻上。才想起这桩案子落到宋砚回手里，压根藏不住。
“二叔母，铁证如山，只要你同意和离，与侯府好聚好散，二叔的俸禄能再分你一半。”沈知颐站起来，走到她身侧，轻声道：“佑兰与郡王世子相看，庆余后年上鹿鸣书院，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拒之门外吧！”
王贵枝那股叫嚣的气焰瞬间熄了。若她买凶杀人的消息传出去了，一双儿女的前程就全毁了。即便再不甘心，她此刻也只能低头。
“你能保证，不牵连他们？”
“当然，这事本就与他们无关。”沈知颐点头，不过是费心打声招呼罢了！
即便是她不做，沈执笔也早有交代，同一家的笑话，哪能给人看两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王贵枝想的明白，却也不想让柳如眉好过，临走还要刺上一句，“还是大嫂命好，养了知颐这么个得宠的闺女。老祖宗疼她疼得紧，连城南那处金贵的庄子，都早早拨给她做陪嫁了。”
柳如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沈知颐一眼。城南那处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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