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抬眼瞧了眼元雪棠,掀开书页:“温娘,秦龙驿生人,纯孝恭俭,淑慧工巧,大永初年善选入宫……”
“她是侯爷和大皇子的乳娘?”她倏地抬头。
找到一人,便能引出第二人,第三人。元雪棠打起精神,从一堆书简中提起衣角:“在哪儿找到的?”
采儿默了默,蹙起眉心:“在销户文书里……元姑娘,这些都是死人啊。”
元雪棠接过采儿手中书册,翻开里页,果真明晃晃写了一排朱色的姓名,她顺着索引寻至温娘那页,却见文书残缺不全,有关温娘为何离宫,何时离宫更是一无所知,只能瞧见纸页下寥寥几笔——回秦龙驿三年,举目无亲,得心症,死。
元雪棠砰一声合上书。
“死人如何做得了证,又如何能开口说话呢?”
她弯着食指,轻点下巴,门却被咚咚敲响。
守卫瞧了眼天,急声催促起来:“贵人们,您找不到的文书,下回再来它也跑不了哇。”
元雪棠抬起眼,接住窗缝中露出的一线光。
“采儿,我们走。”
采儿还有些心里没底的慌乱,回头看了眼翻作一滩的书册,还是转过头跟上元雪棠,二人上了马车,思绪满怀地坐在一侧。
马车摇摇晃晃,元雪棠也随着车身轻晃起来,可一双眸子却纹丝不动地看向一处地方,时不时眯起眼,咬咬唇畔。
倏地,马车没征兆地停下,元雪棠骤然回过神,攥紧五指,问车夫:“有人挡路?”
车夫别过头,摆了摆手:“夫人莫急,秦龙驿本就是个村落,村路窄小,这给汤泉运货的车子要横着过去,咱车子大,就只能让。”
元雪棠掀开帘帐,只见一辆马车横停在不远处,车上托着澡豆,薪柴,还有些包好的香料。
等了半晌却无一人前来卸货,她正要落手,却见那车后冒出一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那孩子满头大汗,他伸手抹了把脸,脸颊上顿时变如猫儿须子似的炭黑,接应的人双手抱臂纹丝不动,他便一捆捆向汤泉后门运去。
到了后门,那孩子与接应的人说了句什么,便又折返回去去取那一桶澡豆。
元雪棠若有所思,轻声道:“瞧着贫苦,一开口竟是官话。”
“汤泉里都是官爷,这孩子许是学了些。”采儿转过头。
那孩子本还旁若无人地卖力,偶然一撇,见元雪棠的车被自己挡在路中央,他拖着木桶又走快了些。
“想不到官府入手的汤泉,竟也会雇孩童做工。”
那孩子正走着,忽而步子一乱,木桶倾倒,澡豆撒了满地。
采儿转转眼睛,想到数月前听府里嬷嬷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
“听说秦龙驿的汤泉收归公家后,受命的官员便将它翻修一新,也雇着附近的村民上了不少岗,可汤泉渐渐兴起,留的工人却更少了,我曾听人闲叙过两句,说是那负责的官员见来往的富户常常是大手一挥,给工人们打赏颇丰,眼见原先的力活成了油活,他瞧着眼红,就都留给自己人了。”
“可这孩子看着可怜。”元雪棠轻轻摇摇头,“可这活毕竟油水不少,就算众人把活都压在他身上,但他本就是孩童,怎生轮得上他呢?”
元雪棠瞧着那孩子的脸颊,心头一闪,竟有种莫名的熟悉如涟漪般浮动在脑海。
“许是那官员发了善心,见他无父无母,给了件能吃饭的活计吧。”采儿想了想。
元雪棠叹了口气,遮上面颊,便招呼车夫去给那孩子帮忙,又推开门自己下了车,趁着其余工人分神之际,俯下身,在那孩子手里塞了袋银钱。
她伸出手,示意那孩子噤声,细细瞧了他一番眉眼后,即刻上了车,她摘下轻纱,向后靠去,叹了口气。
“走吧。”
汤泉隐隐的水声逐渐消失在身后,元雪棠一言不发,她垂下眼眸,指尖露出袖角,她一下下敲在身侧。
怎么能让死人开口呢……?
*
夕阳渐斜,南大街却华灯初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怜花楼上,一侍女奉着托盘,放下两盏茶。
元雪棠斜靠在包厢窗边,脸颊映着金橙色的光,一阵风吹过,她闭上眼眸,噗嗤笑出了声:
“瞧瞧,他们都是如何议论我的。”
向下看去,怜花楼对岸的酒楼已然聚了不少人,他们穿金戴银,喝起酒来声响极大,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元雪棠许久未能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脸堂而皇之地坐在这般热闹喧腾的地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三两天,有人便已将靖雍侯和所谓狐人元雪棠的旧事传得天下皆知。
“祸水,狐人,妖孽……可笑,他们没有一个见过我,却像是亲自抓了我似得,把我传得天花乱坠,好像苏妲己的模样。”
“好在世人如今只认侯夫人朝槿的长相,见到这张脸,只会顾着嘲笑她对夫君和狐人的旧事一无所知,根本不会想,元——雪——棠——就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看够了,抬手合上窗户,挑了挑眉,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看去。
“这是早下手的好处,对吗,翟公子?”
再次相见,元雪棠已不愿叫他笙哥哥。
翟笙双手拥着茶碗,看着茶叶浮浮沉沉,暗声道:
“你就这样动手,不怕魏琰发现?”
“看来翟公子不是很关心这纸上的内容啊。”
元雪棠伸出手,敲了敲被他按在茶碗下的纸条。
“莫非是在怜花楼的的那些日子,翟公子在纸上记了太多,已然一目十行了?”
她笑了笑,“温娘曾是魏琰与大皇子的乳娘,十年前却得了心症,已于村中病逝。”
翟笙抽出纸条,扫了两眼,便细细卷起收在了袖中:“旁的呢,有没有偏僻的路,或可疑的人?”
元雪棠想到那可怜的孩童。
她饮了口茶:
“一无所获。”
翟笙十指交叠,终于抬眼看她:
“我会让端王再给你些时间。”
他掂起外氅,起身就要走,刚迈出步,便听元雪棠叫住了他。
“我要狐人做假面的脂泥,面彩,香料,柳叶刀。明日子时前,请翟公子差人送来侯府暗门,我会派人去接。”
元雪棠紧了紧身侧围着的毛领,眼神坚定地仿若发号施令。
翟笙看着她,难以置信地朝她走近,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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