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势必要为政局牺牲自己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不仅要将旁人当成工具,也要将自己当成工具。
相月白垂下眸,松开了手。
“虞相说,殿下此行是得知我们有难才来的,相某人心里感激……”
楚正则飞快地冷道:“本宫不是。”
相月白压根不接他茬:“您肯给我师父面子,显然也是有些情义的人。”
楚正则皱眉:“你刚还说我不是善人,你才选本宫。”
相月白:“袁春要为爱私奔你就废了他全部武功,说明你有的倒也不多。”
楚正则:“……”
“既然你厌恶皇室,不如就着手理出一个不需要君主的朝堂。
“皇室是摆设也好,是覆灭也好,你若是皇帝——便能决定了。”
北风渐烈,山林与雪尘的气息在鼻腔内交叠。
北境是个与楚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酷烈,冷而苦,夏短冬长。
楚正则不在皇宫的时候,有一多半时间都偷偷溜来这里。
楚都的江湖人讲大义,四界七道巷这样的鬼地方便不称其为“人”,而是“恶鬼”。
而北境盛产的是粗糙、冷硬的活法,多的是黑罗刹那样砍人如切瓜的残暴杀手。
人人都这样活。
连岑道那种脾气臭石头一样的,在北境军中都称得上一句“标致有礼”。
跟这样的江湖人对话,能让楚正则获得久违的新鲜感。
现在,他从相月白身上,再次感受到了。
皇室,如果能覆灭——
楚正则嗅到了那种令人兴奋的刺激。
“来之前,我去见了父皇。”
楚正则:“他说,谁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你,我,谢门主,岑道……全都别想忤逆于他。
“他说,我一定会和他一样,孤独至死。”
相月白哑口无言,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劝谏,某种程度上正是把楚正则往这个方向推去。
她拧起眉,觉得自己做了谶言的推手。
楚正则没什么光彩的眼瞳迸出火星般的光:
“可我不愿意,我绝不会受他掌控。”
相月白愕然抬首。
“我绝不让他如愿——所以我来了灵州,而你,你们,一个都不许死。”
沉默并非因为不想回答,而是浪潮汹涌后需要短暂到时间平复。
相月白让楚正则这病秧子身板缓了缓,才开口道:
“……殿下若是铁了心要与陛下对抗,那我们可以诚心合作一次。”
虽然目的不同,但他们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谈好合作后,楚正则压下喉间的血气,唇色更苍白几分。
“相姑娘。”楚正则突然叫了她本名。
相月白一个激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楚正则问:“贤王殿下可知道你黑罗刹的身份?”
相月白:“……”
相月白:“你非得聊这个是吗?”
楚正则和气地笑笑。
“不知道做了皇帝,还能不能有幸看见罗刹姑娘与令师周旋的场景。”
相月白气得后槽牙疼,青筋直跳,索性咬着牙回敬道:
“放心——臣得空去宫里专门演、给、你、看。”
楚正则肉眼可见地更高兴了。
“你说要进宫看我?”他道,“我们谈好了的,罗刹可莫要违约。”
相月白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进宫去骂人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高兴?”
真的很没面子。
“小白。”
岑道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沙哑地喊她。
相月白大惊,赶紧回头跑过去:“诶?你怎么出来了?还没到换班时间啊,快躺回去……”
岑道咳嗽两声,摇摇头,手指微抬,轻轻扣住了相月白的手腕。
相月白后半句话就卡回了嗓子眼。
“殿下若是肯好好继位,稳住大楚上下。”
岑道敷衍地行了个君臣礼,“臣必然鼎力相助。”
楚正则站在洞口昏暗处,而岑道和相月白在他对面,脚下是温黄的篝火。
岑道语气平淡,把废除皇室说的像切菜一样轻易。
“日后您只要不搞天下大乱,让百姓有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就算是想废了大楚皇室都是使得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吐出来的狂言彬彬有礼极了:
“您若有需求,骂人这种事,我国子监祭酒是要更擅长的,就不劳小白了。”
楚正则:“……”
相月白:“……”
岑道转过头,轻轻一扯相月白手腕,温和道:“外面冷,回去烤烤火?”
楚正则:“……”
嚯。
防他跟防贼似的。
二人离开,楚正则抱着胳膊,独自一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
寂静夜色中,只有东宫储君掐得发白的指尖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挣扎。
“为什么选我?”
“为什么选太子?”
转角处,岑道低下头轻声开口。
相月白听不出他的情绪,这似乎只是祭酒最寻常的一句询问。
这是山洞亲吻后,他们第一次独处。
相月白借着影子掩饰自己发热的耳根,挠了挠脖子,脊背难得有些僵直。
“你是要说,我为什么不跟你商量吗?”
岑道却摇了摇头:“不,这是你的决定。”
相月白疑惑地抬头看他。
岑道:“你要参与朝局,旁人没有权力置喙你的决定。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是太子。毕竟这位不像是……”正常人。
相月白脚步停下,看着洞壁上的影子。
他们一前一后,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我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相月白的语气也很轻,岑道同样辨不出她的情绪。
他知道相月白此刻一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但她不是会主动倾诉自己痛苦的人。
两世以来,她早已习惯独自处理一切。
相月白很少求助于他。
小白不愿开口请他帮忙,只能是因为,他并不让小白觉得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他做得还不够好。
但这次,小白问他“失败了怎么办”。
她终于愿意相信他是可以“帮忙”的人了。
岑道脑子里布署了无数个战局,但不知从何说起。
“无论结果怎样……我所在之地,你皆可安枕。”
“可若我的利益与你冲突呢?没有人会全然舍弃自己的利益的。”
“所以我把自己放上了你的‘贼船’。”
岑道笑了。
状况紧急,谢听风还没有机会告诉相月白目前的局势。
矜持端方的文人君子,终于显露出一点杀器的锋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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