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光不夜楼,灵风堂后门。
“师父!你真的要走吗?”
云影在踏出门槛的最后一秒听到了他的声音。
“……”
云影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像针扎一样疼。
但她还是转身开口道:
“废话,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这几天会抽空出去游历一番。”
“那师父要离开多久?”他步步紧逼。
云影含糊其辞:“可能时间有点长,不过你不必担心,呃……三个月之内肯定会来。”
云影嘴上信誓旦旦,但心里毫无底气。只是她现在急着走,无论如何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她没想到这小子警惕心这么强,不仅大半夜不睡觉,发现了她留下的信,还在她想偷偷溜走时提前堵在了门口。
夜深人静的,她差点被吓个半死。
阿罗冷笑一声:“师父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糊弄我。”
云影听了他这句话,越发心虚,便佯装愠色道:“好你个臭小子,还学会跟我顶嘴了?”
“等你什么时候修炼到为师这个境界,再来决定我的去留吧。”
说完便要往外走。
殷罗急了,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撒手!”
“不撒!!”
不仅不撒手,还两手并用,狠狠地抓住,就差要抱住她的大腿。云影明白了,再这么耗下去,今晚算是走不了了。
“徒儿知道师父已分神圆满,练就大成,离长生仅差一步之遥。师父法力深厚,多少修士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对师父来说不过探囊取物。”
“可渡劫不是小事。稍有不慎,轻则筋脉俱损,重则……
“还望师父能让我侍奉左右,略尽绵薄之力!”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云影眯起眼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八年了,他确实长大了。云影依稀记得从灵晖宗把他捞出来时,他才到自己的肩膀……
再多看两眼吧,以后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了。
“阿罗,你能帮上我什么呢?”
“你难道不知道,一味地纠缠只会惹人厌烦吗?”云影笑着说。“要是我不需要你帮我呢?”
四目相对,他的眼底酝酿着无法言说的情绪。猩红的右眼发出微弱的光芒,些许墨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清瘦又颓唐。
清凉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两人的对视变得有些炽热。
殷罗松开了她的袖子,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再端端正正地跪下,将刀举过头顶。
“无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
“就请师父将我就地处决吧。”
云影叹了口气,把刀拿起来比画了两下,然后摔在了一边。
“你这性子……还真是……”
“从没变过。”
“自己教了那么多年的徒弟,怎么忍心下手呢?如果你真想死,那就自己来,省得脏了我的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薄唇微抿,好像于心不忍。
“阿罗,无论如何,我今晚要走,你拦不住我。”
说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抬脚走出了大门。
她命中该有这一劫,谁也替不了她。
云影之所以如此决绝,是因为心中有底气。她活了一百多年,劫数与困苦都是凭自己的力量扛了下来。几千年来,多少修士的成功,是因为目无功利,心无杂念。
而她现在也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不是负气,也不是逞强,而是要追寻自己心中所想。成功,俯瞰众生。失败,万劫不复。拿得起放得下,才能达到她心中追求的道。
殷罗还想追,但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云影在风夜车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车子静静地划过夜空。
她要去隐泉清修,路途遥远,只能用风夜车了。
突然一阵颠簸把她惊醒了,起身打开窗户瞧瞧,差点被狂风刮走。
看来是睡不着了,于是她用灵力点燃了一盏灯,坐在窗边打坐。
她感受着身体里的气凝聚再拍散,熟练自如。进入脑海中的灵识里,宽阔得好像能容下天地万物。
修仙之路,练气始,仙魔终。稍有不慎,走火入魔也是常态。
分神与飞升之间有一劫,正是云影即将要经历的。
渡劫不成,她必死无疑。
因为她不会给自己走火入魔的机会。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可是……”
云影缓缓睁开眼,眼前浮现出阿罗拉着她袖子时的表情。
她刚刚给自己卜了一卦,看到的答案却是这个让自己头疼的徒弟。
这……是什么意思?
实在想不通,她便闭上眼躺下了。
那时的她,空有一身高强法力,却实在是个不知珍惜,难辨冷暖的糊涂虫。
恍惚间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两人的初遇,那时他的样子好傻,云影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过了一会儿,又好像听到了殷罗的声音。
“师父,我等你回来。”
……
云影从回忆中醒来,发现眼眶早已浸湿。
轻轻眨了下眼睛,泪水便从长睫滚落至腮边。
她……哭了。
她想用手掌擦拭,却发现泪珠好像一缕烟尘,一抹水汽,还未触及便消逝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处在幻境中。
阔别了几十年的天光不夜楼华灯依旧。
她目光灼灼,盯紧了徒弟的背影。
那是她离开时对殷罗施的禁制。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
只有那双浸满了悲愤与不甘的眸子,凝视着天幕边早已杳无踪影的风夜车。
一个时辰后,他解了禁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耳边却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
“刚才说了气话,你可别真自杀啊,臭小子。”
“不然我有一天回来看到你不在了,该多伤心啊……”
他又惊又喜,以为师父回来了。可看着空荡荡的门,他才意识到,那是师父的千里传音。
云影在他身后,听着过去自己的声音。
多么大言不惭。
“我不在……你真的会伤心吗?师父……”他苦笑。
不知为何,云影想到了风雅。
她动身去风岐时,也是一个相似的夜晚。
风雅只是笑了笑,说:
“我等你回来,一路顺风。”
……
“师父,我等你。”
一个等到的是要杀死她的斩魔人云影。
一个……还是没能等到他真正的“师父”。
对不起……
云影在心底默念。
你们的期望与等待,都被我辜负。
已逝去的不可挽回,可眼前活生生的人……
云影想起在被这棵古怪的巨树吸进来之前,殷罗抓住她手臂时的表情。
眼前的景色不断扭曲,变幻。
幻境要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云影自己的心。
她自己的心不断鼓动叫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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