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罗眼前是一幅画。
画画的人用笔极其吝啬与细致,生怕落错一笔,达不到自己心中的预期。
饶是这样,也只完成了一个背影。
金发,白衣,双剑在背。
立于群山之巅。
殷罗知道,这是自己的画。
殷罗也一眼就认出,画中人是他失踪几十年的师父——云影。
画者对画中人的敬仰与爱恋,只消一眼,世俗庸人也能参透。
只有饱含爱意的笔墨,才能描摹出如此生动的姿容,再出神入化的技法都无法媲美。
他继续往前走。
数不清的画在这座隐秘空间中存放了几十年,无人问津。
碎金般的阳光,缭绕的云雾,阵阵沁人心脾的香风轻拂过画卷,画卷微微摇动。
画中人或英姿飒沓,或静坐参禅,无不美丽动人。
还有一张,藏在最深处……
画中人在一方泉水中沐浴。
玲珑姿,芙蓉面。
画者一笔一画清晰地描摹了她的眉眼。
她的眉眼……
她的鼻、她的唇。
上挑的远山眉,纤长的睫毛,下巴的弧度,和他想象中的脸一模一样。
云影。
也是……云翩翩长大后的样子。
殷罗再没有力量向前走去,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出胸膛的桎梏。
明明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强烈的喜悦和钻心的痛楚将他一贯冷静的思维彻底揉碎。
“那,我的记忆呢?”他茫然发问。
殷罗在等待那个声音的答案。
但没有任何回声。
取而代之的,当他问出问题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变幻——
还是这座天光不夜楼,但楼宇间的光华已然消失,阴森森黑峭峭的,像个吃人的怪兽。
只有他走过的那条小道上,泛着微弱的点点荧光,不至于让人看不清前路。
一位黑发异瞳的青年修士穿过层层门扉,来到了楼宇中心的小院。
小院的地面已经被复杂诡异的血阵覆盖,如果仔细看,那异瞳修士整洁衣服外裸露的肌肤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绷带。
有不少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
是……过去的他。
殷罗此刻就像是那只魔眼,全方位注视着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殷罗来到血阵中央,用影刃破开自己的手掌,鲜血喷涌,滴在血阵上。
他笑了。
“一月前,我听到你已经死亡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他笑容更甚,猩红的右瞳闪烁,像是地狱修罗。
“……你的强大……所以任何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像我这种丑恶的人魔混血种,肯定会招来你的厌恶吧……”
浮在高处的殷罗听完这句话后心神俱震。
过去的殷罗继续自言自语:
“可就算那样……也比永不相见要好。”
“师父……五十年了。”
“我不会再坐以待毙,我一定会找到你。”
“……”
普通修士与魔缔结契约需自毁经脉,剔除正骨。
他们都以为这样可以获得至高魔力,最后却丧失心神,灵根尽毁,成为行尸走肉的魔人,被斩魔人所杀。
但殷罗获得力量后,却没有承担恶果。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有属于魔的一部分。
在吴家村灵气泄露导致自己成为人们口诛笔伐的异类。
烈火和焚烧炉都无法把他化为灰烬。
包括至今仍留存在他眼眶中血红的魔物之眼。
都是他非人的证明。
力量的来源已然清楚。
那么……他的记忆呢?
他冷眼旁观以前的自己走进阵法中央。
魔气撕扯着阵中人的血肉,恨不得连骨头都要吞噬殆尽。
过了很久很久,血气消散,阵中人如获新生。
阵中人赤裸着身体匍匐在地,身上的伤痕已然消失,如雪的肌肤在月光下微微刺眼。
与魔订下契约的青年睁开眼,眼中既没有狂喜,也没有愤怒与痛苦,只有呆滞与茫然。
他环顾四周,表情由迷茫变为惊惧。
血阵的周围,是几十具焦黑腐烂的尸体。
只见过去的殷罗踉跄了几步,环顾这座流光溢彩的高楼。
他想要从正门进入楼内,天光不夜楼的结界却将他拒之门外。
像是在阻挡他这个异类踏入那片净土。
他看着过去的自己跌坐在地上,左眼如深海般灰暗。
浮在高处的殷罗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事,就不用再看了。
这之后,他会游历山川,寻找世人口中已故师父的踪影。
寻找自己残缺的记忆。
世上确实不会有这种好事,想要魔神的力量,就用你最珍视的东西去换。
但只要自己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吧……
他想起了琥珀色眼睛的女孩。
想起她柔软的长发,安静的睡颜。
想起她或低头沉思,或抱臂而立,像是在回忆往事。
想起两人的初见,他刻意躲开女孩,女孩却一次次与他偶遇。他以为是她在“守株待兔”。
其实是命运的安排。
他不会放弃生的希望,因为……
她还在等他。
殷罗破开了迷境,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半跪在那棵树前,通过裂隙往下看。
“翩翩?”他唤她的名字。
云影转过头,没有掩盖住脸上的惊喜。
殷罗目光微动。
她不知吃了什么,还是有什么灵气入体,好像长大了不少。
如果入幻境前还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现在已长成十六七岁的少女,和那个灵晖宗的小师妹相仿。
头发还是黑色,但五官已与画像中的人别无二致,但要柔和一些。
“你的样子,怎么……”
殷罗怔怔地盯着她看,虽已心知肚明,但仍向她投以复杂的目光。
他还想要印证。
也许那些画,是他的臆想?
“我的样子……”
云影愣了一秒,接着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狂喜迅速蔓延至眼角眉梢,她立刻捉过自己的一缕头发,看清后,喜悦与期待却被失望所取代。
全程捕捉到她这一连串动作神情的殷罗,太阳穴像被一根钢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看自己的头发?
原因只有一个,她以前的头发和现在大有不同。
在两人关系一步步加深的过程中,他旁敲侧击,步步紧逼,得知了有关于她的许多信息。
与师父、苑青城主、沈观是故交,曾经实力不凡,做过将近两百年的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