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风谷,废弃矿洞深处。
寅时三刻。
凤宸掌心那道红痕灼如烙铁。
不再是规律搏动,而是濒死挣扎般的剧痛。她摊开手掌,红痕在矿洞岩壁上投出诡异光影——三道光痕交错,三点星光闪烁。
“三才阵。”凤宸的声音在幽暗中回响,带着北境冬夜的寒意,“她布了三处阵眼,成天地人之势。皇宫为天位主阵,此处为地位辅阵,还有一处……”
她望向西北方,那里只有无尽黑暗与岩石。
“在不可知之境。”
矿洞深处传来低沉嗡鸣,如地脉搏动,又似巨兽酣眠。
赵红缨自暗处闪出,脸上新添的血痕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守阵的是‘银狐’柳七娘。她认出了末将的刀路——碎月斩第三式的起手势,当年只有我们几个亲传弟子会使。”
空气骤凝。
柳七娘。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所有人记忆里割开十五年的旧伤。
寒翎军当年最善潜踪的斥候,碎月斩嫡传。十五年前清洗之夜,她本该守在李崇将军帐外,却在那夜之后杳无音讯。军中皆传她已殉国,尸骨无存。
“她活着。”凌霜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投了敌?”
“不止投敌。”
赵红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器,“她现在……是此间守阵使。方才窥见她立于阵眼中央,周身气机流转,竟是在汲取晶石精气续命。”
火把光猛地一跳。
凤宸想起父君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的那句颠三倒四的话:“她们要石头……会发光的蓝石……但更要懂用石之人……宸儿,记住,人能叛,石不能叛……”
原来如此。
女帝要的不止是晶矿,更是懂得驾驭晶石之力的人。寒翎军覆灭那夜,所有知晓晶矿奥秘的匠人、学者、将领被尽数灭口——唯极少数愿降者得以苟活,被编入这地底不见天日的守阵行列。
柳七娘便是其一。
“她在以晶石续命。”凤宸盯着洞深处隐约流转的蓝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难怪当年三十许的人,如今仍是三十许的模样。这晶石……竟真能夺天地造化。”
“殿下,如何破阵?”
孙雁握紧手中改良过的弩机——那是江泓留下的图纸所制,射程比寻常弩远了五成,“若强攻,柳七娘熟悉此处每一条暗道。当年勘探矿脉时,她便是开路斥候。”
凤宸沉默三息。
她从贴身处取出那枚朱砂戒——江泓消失时自半空坠落,她接住后便从未离身。此刻戒上红宝石正泛着温润微光,与地底传来的嗡鸣相和,如同呼应。
“我们有这个。”
她将戒指缓缓按于掌心红痕。
两股同源之力在皮肉下激烈冲撞!
轰——
无声的震荡自她掌心炸开,刺目红光如潮水般席卷!那光竟似有形质,穿透皮肉、穿筋透骨,直抵灵台深处!
凤宸眼前景象骤变——
她“见”到一个位置。
非是图上坐标,非是丈量尺寸。
是气机汇聚之所,是地脉精气如百川归海般奔涌的终点。
正在阵眼正下方三十丈,岩层最薄弱处。
红光散去。
凤宸收回手,戒指微烫,红痕处隐隐发麻。
“霹雳火还有多少?”她问,声音稳如磐石。
“二十箱。”赵红缨回禀,又补了一句,“陈侧君离岛前再三叮嘱,此物威力太大,在地穴中使用,恐致塌陷之危。若岩层结构不稳,整座山都可能……”
“要的便是塌陷。”
凤宸将戒指重新藏回贴身处,动作间,肩上轻甲发出细碎碰撞声。
“不仅要毁阵眼,更要断此地脉。”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让此处永成绝地,让后来者再无法从此处开采一石一晶。”
凌霜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地脉精气若骤然暴走……”
凤宸望向东南——
那是望京城的方向,隔着重山与长河:“若陈默先去了京城,我们必须在七日内毁掉此处阵眼,地气暴走反冲,方能扰动皇宫主阵,为他争一线先机。”
她顿了顿,又转向西北——
那是虚空所在,是江泓消失的方向:“七日,也是月蚀之期,是通道最不稳定的时刻。地脉若断,灵气逆冲,或许也能为江泓……在那边的挣扎,撕开一丝变数。”
话音落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女子声音,带着十五年光阴也磨不去的熟悉腔调:
“凌霜,十五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说大话。”
柳七娘自暗影中走出。
她没有穿甲,只一身简练的黑色劲装,腰间双刀,脸上干干净净,连一道皱纹也无。若不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任谁看她,都只会当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
“七娘。”凌霜的声音在发抖。
柳七娘目光扫过凤宸,最终落回凌霜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将军说,活下来的人要好好活。你看我——活得多好。”
凌霜刀尖微颤:“你用叛徒的方式‘活’。”
“叛徒?”柳七娘轻笑,掌心向上,一块晶石自暗处飘来,悬停其上,蓝光映亮她平静的眼,“不。是聪明人选择的路。至少我能一直‘活’下去,而你们……”
她目光骤然转冷,如北境最利的冰锥:“很快就会变成这阵眼的养料。”
凤宸拔刀。
刀身映着火把光,映着她冰冷如霜的眼睛:“那就在死之前,先毁了你的‘活’。”
同一时刻,矿洞核心阵眼处。
三百六十块晶石悬浮在半空,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球体。每块晶石都在发光,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向中央那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核输送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流。
晶核内,液态般的蓝光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人脸轮廓,时而又散作星云。
黑袍人跪在阵眼前,声音发颤:“守阵使,她们带了霹雳火,看架势是要炸阵。”
“让她们炸。”
柳七娘的声音自阵眼中传出——她人还在外围与凤宸对峙,声音却能在此处响起,“这矿洞的结构我比谁都熟。她们炸一个洞口,我封三个出口。等地穴彻底闭死,她们困死其中,血肉精气正好喂给阵眼——”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寒翎军嫡系的血,可是上等的……药引。”
黑袍人额头触地:“陛下传来密令,要我等死守此处至月蚀之夜。届时三阵共鸣,天门将彻底稳固。”
“月蚀之夜……”
柳七娘的声音悠远了些,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快了。还有整整七日。在此之前,此处连一只虫子,都休想飞出去坏事。”
阵眼中央,蓝色晶核光芒骤亮!
晶核表面映出洞口的画面:凤宸正在指挥士兵搬运木箱,凌霜持刀守在侧翼,赵红缨和孙雁一左一右探查暗道。
每一个细节,清晰如亲见。
“十五年没见了,凌霜。”
柳七娘的声音在阵眼中轻轻回荡,“让我看看,你的碎月斩……还剩下几成功力。”
而此时的望京城外,废弃码头,子时初。
陈默数着从船上卸下的木箱。
“三十箱霹雳火,两百斤改良火药,五十具连弩,二十套锁子甲……”他转头看向身后,“够了吗?”
苏老夫人拄着拐杖立在码头上。
北风呼啸,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却吹不弯她挺直的脊梁。
“五百人要攻进皇宫,这些远远不够。”她声音平静如古井,井底却沉着淬毒的血与泪,“但若只是要炸掉一处地底密室……”
拐杖重重顿地,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回响:“够了。”
陈默转过身,认真看着老夫人,火光下,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往事。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数:
“长女十五岁学习执掌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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