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死之隔,海底捞针。
有人朝夕相见,言欢把酒。
“甄惜……”朦胧间,她喃喃唤着。
“你说。”
熟悉的声音在四周回响着,很干净,很果断,很清醒。
不像她,在抚今追昔,在铭心刻骨,在历历在目的回忆里慌不择路,负债累累。
“甄惜……”
“甄惜……”
“甄惜……”
“甄惜……”
……
她一遍遍唤着,语气越来越激昂,像哼一首关乎宿命的歌,歌的名字,她的名字,融为一体。
“甄惜……”
“甄惜……”
“甄惜……”
“甄惜……”
“甄惜。”
她一连唤了17遍,从楔子,到高潮,从高潮,到落幕。
17遍,十七年。
“我找了你17年。”
她拿着启瓶器,在包厢光滑的石英石桌面上狠狠地划着,一道,两道……石英太硬了,比玻璃硬、比钢刀硬,她划不出任何的痕迹,她寻找的痕迹,那些年轮,那一逝而过的一年,两年,三年……
她看不见,她记不清,她划不出!
她不相信,更不在乎,仍发了狠似的一下下刮着,誓要把这块坚硬至极的、心如死灰的、苦苦煎熬着的、被诅咒着的石英划破,打破!
哪怕诅咒的,被诅咒的,是她自己。
手,被磨出了泡,泡破了,化为水。水?不谓河的水,多冷啊,多痛啊……
她多痛啊!
泪流得止不住,她抬头,望着白炽的天,白炽的地,满眼怅然。
“你说你讨厌我,所以,你不让我找到你……”后来启瓶器被拿走了,她喃喃地伸手,在空无一人的虚空之境里,在广袤无垠的潜意识里,徒劳着,忏悔着,牵肠挂肚地痛着。
“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若……”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
若我当年,无视救人的使命,挣脱不公的枷锁,抛弃无用的羞耻,无畏异样的眼光……透视自己的生命。
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说,我愿意。
你可愿见我一面?
可愿回头?
三千里路云和月,我陪你一起走。
我们一起跌下神坛,落入尘埃,我们一起白头偕老,魂归黄土。
你愿意回头吗?
从此卑微到尘埃里,只求你活着。
你活着,什么都不记得也罢,痛苦全留给我。
我再也不说你贪吃,再也不说你好色,再也不说你是愚人,再也不说你爱美,再也不吃你的醋,再也不否认你的喜欢……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能在一起,谈什么喜欢?
是我错了,我错了。
让我舍下这条命,陪你一起,走尽我们的余生。
……
“姜故。”
甄惜看着自己床上睡得难受的服务员,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没忍住叫了一声。
“我妈每次喝完酒都这样,”哄哄站在床边,一点点擦着母亲额角闷出的悲伤的汗,擦着母亲眼底流的泪,小孩发自内心地心疼,“我妈想我爸了。”
听到这里,甄惜一阵鼻尖酸涩。
她一把扯过哄哄手中的纸巾,死孩子,没轻没重的。
“甄小姐在吗,您要的醒酒汤好了!”这时,酒店外传来服务员的问候声,“您那位朋友还好吗,我们酒店有储备的临时医生,给您这位朋友简单地检查一下?”
“好,”甄惜说,捣了捣哄哄,“去开门。”
知道是给自个妈救命的医生,哄哄两只小短腿跑得飞快。
在那一瞬间,甄惜举着纸巾,轻轻地、细细地把那人眼窝上、鼻梁两侧、嘴角的泪水擦干。
“姜故,我在。”甄惜说,“我在。”
因为她在俯身擦泪的时候,突然听见人轻声细语的一句:“我找不见你。”
“我在。”
同样轻声细语的一句回应,连同在一屋的哄哄都没听见。
姜故自然不可能听见的,可她必须得这么说。
今晚的十瓶啤酒,全叫她给喝了,焉非自己之过?
是她太放纵,太不知轻重,太以己度人,十瓶啤酒,对甄老板算个屁。
“姜故,别怕,我在这里。”歉意作祟,她伸手揽住她的整个身子,姜故的身子轻飘飘地,一下子扑入到她怀里去。
甄老板一愣,欸,醒了?
她低头,怀里的人睡意正酣。
好吧,还睡着。
那这是……
睡梦中的人,紧紧扒着她,甄老板今天穿的是抹胸短裙,手臂露在外面,被深深嵌入的指甲掐得有些红。
有点痛。
甄老板没收手,她把她抱得更紧,双手抚着她惨淡的灰色短发,轻声哄着:“没事,没事,没事了啊,乖……”
姜故的头,紧紧贴着她裸露的肌肤,贴着她心脏的地方。
一滴泪,划过心脏。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恭喜两位佳人,今日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喂,醒醒,你喝醉了。”
“你是哪方的亲眷,沈家的?”
“姜故,这位是回忆师,她嗜酒如命、好吃懒做,还记性不好,我们回去吧,她那么多朋友,总能找到一个送她回家的。”
“这怎么行,拿了这份钱,就得给人家把活干好。”
“你住哪?”
“我送你回家。”
“我想让你回家,姜故。”
当悲伤的遗憾的都逝去,从美好的初遇,到宣之于口的真心,记性不好的还原师,终于在自己的本命年,记住了那个与她相爱了十二年的人。
从1988年到千禧年的愚人节,她记住了。
一年后,她又痛苦地忘却了。
直到现在。
现在呢?
甄惜感觉自己的心脏颤动着,那滴泪抚着她的心,受伤的心,绝望的心。
我只求你活着。
你活着,什么都不记得也罢,痛苦全留给我。
好不好?
姜故终于睁开眼睛。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抓着的手臂渐渐松了。
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抬头,视线清晰着,对方双眼叵测,抓着纸巾的手颤抖着。
“是不是吓到你了?”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
甄惜低头,看着紧紧依赖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松了,回忆,亦渐渐地渺茫了。
“没有,”她一只手擦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还倔强地摁着她的脑袋,“姜故,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说。”
“告诉我,”她望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要点?”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别人喝多了酒,总是疯疯癫癫地耍酒疯,一会抽石墩子,一会儿抱着自行车睡觉,她倒好,哭哭啼啼的,像个被抛弃的小怨妇,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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