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那位太子并非皇后所出?”
嘉成太子之所以被后世如此称呼,一因其惊才绝艳百年难遇,世人惯常以此尊称,二因其英年早逝引人叹息,前朝帝后悲痛之下特许以国礼葬之,谥号嘉成。
当时万人空巷的场景哪怕已过了一百多年,依旧为人津津乐道,以太子之身得那样的声望,古往今来,不过只此一人。
道起伤仲永的悲憾,总要提起扼腕几番。
也因此,有关嘉成太子的各样正史也好、野史也罢,大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那些传闻里头,没有一个提起过嘉成太子的身世另有隐情,哪怕捕风捉影亦不曾。
难不成,还真有世人不知的惊天秘闻?
素问点头,瞅着这丫头八卦的模样。
“许多外头不知的,在宫中都算不得什么秘密。”
“储君乃国之本,自古能做储君的,需嫡更需长,可若是两三年当朝皇后都没有音信儿,难不成还一直等着?自需想些法子。”
“若是身边亲近些的女使宫人,成事后给些尊荣守一辈子秘密便也罢了,若是从外头选的,就得去母留子。”
“如此,选人自然是越容易掌控越好。”
蝉衣睁大眼睛:“所以,嘉成太子的生母,就是去母留子的那个母亲?”
素问点头。眼神些许赞赏。
“如此,可明白太后为何会选这么一个人了?”
蝉衣想了想,皱起鼻子,“想是想明白了,可……圣上与娘子何至于就到如此地步了?”
圣上是口头上给了她家娘子皇后尊荣,可也只是口头上啊,正式的册封都不知得什么时候呢。
圣上也真是,好端端弄什么选妃,选了又没什么结果,没结果便也罢了,让她家娘子无名无分留在宫里头算什么。
若有意,还不如当时就以帝后大婚之礼让她家娘子入主中宫呢。
整得到现在都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素问听着好笑,“如何不至于了?先帝在圣上这个年岁已然有了子嗣。尤其在太后眼里,咱们娘子大半年都无所出,可不得抓紧些。”
“再加上此次地动圣上昏睡了好些时日,朝中闹起的风波颇大,正好有了筏子。”
蝉衣:……
好想骂人。
蝉衣以己度人,以为此事娘子也定是不愿,将人放在尚寝局多放些时日,将朝中这阵风波拖过去便好。
可哪知,娘子吩咐了让学两日规矩,还当真就是两日。
不论规矩学得如何,一刻都不让人多留,一大早儿的就命人传话,令尚寝局女官亲自将人领着送到永寿宫,听候太后差遣。
甚至娘子吩咐时,圣上都还不曾从金屋殿离开。
虽说话时背着圣上,可但凡圣上有所察觉,哪怕多问一句也是瞒不住的。
前脚素问阿姊出去传话,后脚圣上便到了娘子身边。蝉衣不知道娘子如何作想,她这个在旁边侍候的都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圣上走了,她才回过神来。可再思忖,却一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惊。
就算此事被圣上得知,圣上要怪的,不也应是吩咐娘子做此事的太后吗?
可……
“娘子,既然圣上自个儿定然不愿,您为何不将此事告知圣上,让圣上回绝太后呢?”
娘子如此不打折扣地依太后所言行事,违逆圣上心意,偏偏此事对娘子没有半分好处……又是何必。
蝉衣看见娘子神色顷刻间淡了许多。
半晌,司檀缨牵起唇角。
这样的笑,蝉衣说不明,只觉一瞧见,便不由自主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颤栗般的苍怆。
言语也淡,“本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提前说了,往后哪有好戏瞧呢。”
蝉衣似懂非懂。
从小到大,她在娘子身边的日子从来简单纯粹,娘子待她很好很好,她每日想的,也只是怎么样让娘子舒心些、快乐些。
唯一称得上没那么顺心的,便是娘子离开的那几年,她一开始都不知晓娘子是去往四方游历,后来还是娘子自边关来信,她才知晓。
娘子因旁人不愉的事更是从未有过。甚至与将军和夫人有什么事谈不拢,到娘子口中也无足轻重,更不曾在房中发过什么脾气。
至于婆媳之间,她便更不懂了。
入宫这么些日子,她也只瞧着太后屡屡看不惯娘子,各种寻娘子的不痛快,可在娘子这里,太后仿佛根本不足为惧。甚至……
甚至是反过来,仿佛,是娘子将太后的每一步算得清清楚楚,事事皆于股掌之间。
可想想实际发生的事,娘子受过的那些委屈……蝉衣的思绪揪成了一团乱麻,越想越想不明白,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司檀缨便看到,她仰着这么皱着的小脸,向着她认真点了点头。
她没忍住笑了,揉揉她的发。
“不是什么大事,便当是你家娘子任性,想这深宫无聊的日子能热闹些。”
蝉衣又认真点点头,“奴婢会保护娘子的。”
司檀缨这回,是当真笑出了声。
素问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和乐融融的场面,娘子开心的模样甚至比圣上来时还要真。
金屋殿这头给足了永寿宫体面,永寿宫那头的动作,倒比司檀缨预料的还要慢些。
素问不禁猜测,“难不成,太后打算自个儿与圣上说?”
司檀缨轻挑了下眉,侧眸。
“先太后会,咱们如今这位太后,能利用旁人在前头顶着,她是万万不会出头的。”
为了自保,连亲生儿子都能说给就给出去,又因她触过秦朔的霉头,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那……”
正说着,外头便有人来。
素问起身,亲自出去。
回来时果不其然,“娘子,太后说今儿个日头好,正逢京城内外各项事宜妥当,圣上也能松快些,特请您与圣上一同往永寿宫用膳,权作家宴。”
司檀缨应了句好。
“她倒也不是不会做人。”
既然不是不会,那么以往便是不愿了。
或者说,是生性淡漠的与己无关,是连做戏都懒得做的自私自利。
难怪与秦朔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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