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手段道起来亦十分简单。
给男人下药送上女子床榻逼二人生米煮成熟饭,连个弯子都不绕,拙劣得令人发指。
若放在先帝后宫中,怕是刚起了个头便会被逮住治罪。
可谋局之人今日的位子是太后,于是成不了的事也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
那些对于普通嫔妃来说灭门的死罪,放在太后身上,连丁点儿妨碍也无。行事既无后果,便无需顾忌。
就算当真被发现,亲儿子还能废了母亲的位子不成?
传将出去,也是为立嗣之事劳心劳力,太急切以致失了章法。至多算得上皇家的一桩丑闻,而所谓皇家丑闻自前朝至今从来不缺,何人敢多言半句?
说起来,对儿子这样周全的心思,放在太后身上,可是颇为罕见。
其乐融融的家宴之上,太后一句接着一句的嘘寒问暖,实在没话说了,还能提起朝中与地动有关的行策,说些先帝年间的见识,又能拖个半刻钟劝劝餐食。
司檀缨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恭谨安静,只在点到自己时附和两句。
用得差不多时,太后提起近日新得的秋桂酿,香味甚是醇厚,命人呈上请他们品评一二。
司檀缨不由抬眸,往殿外瞧了一眼。
素问自身后上前,跪坐在旁收拾食案,一一放在身后宫人端着的漆木纹金托盘之上。
末了从宫人手中接过,宫人虽有些疑惑司娘子身边的大宫女为何亲自做这样的事,也依着松了手,只当是金屋殿的规矩如此。
素问前脚离开,后脚便有宫人鱼贯而入。
天色已晚,华灯阑珊。入内的宫人有人捧着未谢的桂木,有人捧着各式寒英瓶插,还有带着香气的特制灯烛一一放好、点燃。
也难为永寿宫中的人能在临近冬日的时节搜罗到这些。
最后,方是饮酿的酒具并琉璃玉盏。
秦朔执盏轻敲,神色间意味不明。似捧非捧,“母后今岁倒是有些闲情逸致。”
太后笑得开怀,“多事之秋,自然得寻些打发时间的趣事,也好能让皇帝在朝中琐务间抽身歇歇,瞧瞧新鲜。”
几番推杯换盏,太后面庞已带上酡红,醺醺然间更没了顾忌,只管自个儿开心。
一盏接着一盏,几近忘乎所以,还是周媪瞅着夜色,上前提醒了两句。
太后这才记起正事般,笑言:“瞧我,有桩事竟险些忘了。深秋已过,眼瞅着要到冬日,前些时日正巧看到尚服局有件新鲜料子,便吩咐人给你们制了衣裳。”
“冬日出门少,那衣裳虽登不得大雅之堂,在寝殿里穿却是舒服得紧。吾吃多了酒,你们便自个儿去偏殿罢,去瞧瞧,可还能入眼?”
司檀缨随着起身,看向秦朔。
秦朔牵唇,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问她,“阿缨觉着如何?”
太后也随之看向了她。
司檀缨面上不知所措,似是没想到还有自个儿的事。抿唇,“回陛下,既是母后的一番心意,自是不好推拒。”
秦朔眼依旧凝着她:“朕似乎记着,阿缨刚新做了衣裳?”
新做了衣裳,怎么可能缺衣裳穿。
司檀缨心上一跳,攥紧袖间的手帕。她没有答,这样的话,当着太后的面,她又能答什么?
在这宫中,又有那个人是真的缺什么衣裳不成。
太后面色也有些沉,似万没想到,皇帝适才还好好的,不过一件衣裳,又能如何惹了他。
拂袖,“皇帝若不想,今日便算了。不过衣裳既已制好,改日吾命人送到金屋殿便罢。”
说完,也不理会殿上人如何,自个儿扶了周媪的手转身便走。
一如往昔。
往日的不欢而散里头,若真要细数究竟因着母子二人之间的哪一个,二人可是不分伯仲。
母对子没什么发自内心的关怀,儿子将母亲骨子里的自私看在眼里,亦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这么多年下来,若无世俗的约束、利益纠缠,说不准比起亲,仇倒会更多些。
殿中,花香酒香依旧,烛影摇晃,暖意沁人。
秦朔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大掌伸出,包裹她掩在袖中的手,将蜷起的指梢一点点展开,握住。
司檀缨抬头。
他又道:“阿缨若不愿,我们现下便可回去。”
司檀缨沉默几息。
她知晓,自己此刻应故作懵懂,就如同方才的不知所措,起码在太后眼中天衣无缝。
但她到底什么都没做。
只道了一句,客气至疏离:“这是陛下的事,太后盛意,妾不敢擅作主张。”
他的眼看着她,深不见底。分明看不穿亦望不透,她竟鬼使神差般,感受到几分哀伤。
冥冥中,好似有把带血的刀,曾经这把刀刺入她的身体又狠狠拔出,此刻,终于被他亲手拾起,将刀柄放入了她掌心。
便如同入宫以来,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终有一刻,退无可退。
她缓缓笑了,定定看着他这双眼。
眼眸中没有笑意,甚至没有任何旁的情绪,衬出一种极致漠然而生的冷。
“妾还不曾问,陛下的意思。”
秦朔无声笑了一下,“朕说过,往后时日,自如阿缨所愿。”
他将她揽入怀中,亲昵般低头耳语,“阿缨可会后悔?”
秋桂晚菊的香气缓缓缭绕,混着酒香蕴藏的隐晦的炽烈,交织成网,缠在心间。
司檀缨未答,似不曾听见。
后悔?
自重新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情绪。
所有事情,一步一步,从无后悔与不后悔,有的,只是如她所愿,亦或更如她所愿。
所有她想要的,都会自己拿到。
身为女子,这样的世道她能握住的利刃本就不多,自会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人心,哪怕,自己。
他以为,太后为他准备的是什么,她能允许的,又是什么?
司檀缨环住他的腰。
又是否,如他所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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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月色皎洁,薄云如雾。
既然说是瞧衣裳,两人自分了不同的地方,引路宫人恭敬来请。司檀缨随在宫人身后,一过转角,素问吩咐,“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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