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之后,他们重新回到了刚刚的岔路口,景望没等喘几口气就要继续往前走:“我再回去找找。”
滕夜流拉住她:“你回去找什么?”
“人啊,”景望说,“他不是说有个嚷嚷着自己是从别的是世界来的人被当作坏了规矩的人扔到这里来了吗?我再回去找找,万一还活着呢。”
“断了还能活?”
“万一呢,万一是什么生命的奇迹,现在赶紧救出去送医院还能接上。”
“怎么救出去?”
“办法是要慢慢想的,万一找到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
“你说这里一共进来了五个人。”
“对啊,怎么了?”
“要是我们把时间花在回头认尸上,其他能救的人也救不成了,我们要赶紧找到核心毁掉,或者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再回头救人,这才是最优解。”
“万一那个人还活着,但我现在不过去的话就会死……”
“你有医疗经验吗?”
“治安局有相关培训。”
“能把断肢接回去的培训?”
“……不是。”
“别回去了,往前看。”
他是对的。
景望知道他是对的。
但遇难者才不会在意这么多东西。
无论是谁,只要能来救我,随便是谁,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遇难者的家人也不会在意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没人救救她?为什么死的人是她?
何妈妈为什么没有被救出来?
一夜之间,孤儿院的幸存者们同时体会过了这两种感情。
景望根本没法往前看。
“虽然我们有了分歧,”景望说,“但我们恰好是两个人,所以这算不上分歧,我回去找一找,你继续往前,兵分两路就好。”
滕夜流见说服不了她,也不在意什么最优解了,只道:“我和你一起。”
“……或者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吧,你骑了一夜的车,正好该歇一歇,我跑着去,马上就能跑回来。”
现在是五点,距离半夜一点还有整整20个小时,滕夜流虽然着急,也只能耐下性子,劝自己时间还早,就算今晚的情况可能会恶化,他们还有20个小时去找新的线索。
“我和你一起去,”他强调说,“分开不是一个好主意。”
分开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在这些世界里手机没有用,对讲机也没有用,通常两个人进来后除了面对面说话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了。如果分开,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二人再也见不到面,由意外所产生的线索也无法被对方得知,白白浪费掉。
也就是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些被卷入世界的人大多都是这种下场。
方北也是同样的下场。
景望没费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他,毕竟他是个新鲜的受害者,获得了凌驾于其他尸体之上的席位。
治安局的基础医疗培训没用,医院的断肢再植术也没用,他身体的断面平整,内脏的断面同样平整,要不是这里的废墟也比入口处平整,他的内脏可能会掉落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缝隙里,而不是让景望一眼就辨认出哪一块才是他的肺——至少基础医疗培训的人体构造教学还是有用的。
景望将那些曾经有过主人的肉块与骨头拢到一起,又从地上挑了块长一些的木板立在旁边做了个标记。
景望:“如果我能活着找到出去的方法,再来带走它。”
滕夜流:“会找到的。”
方北是第三个失踪的人,往好处想的话,其他四人都还活着,往坏处想的话,只有后面失踪的二人还活着。
景望还是乐观的,毕竟那人说过这条街只疯了一个。
“你不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
见他如此固执,景望觉得滕夜流也离疯不远了。
不过在疯之前他会先累死。
景望怕他累,想慢慢走,但滕夜流步速不减,一点不像是骑了一夜车的样子。
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景望,把景望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你不会是已经提前看着我的脸哀悼了吧?我还没死呢。”
“不是,我在想如果你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原来是嫌她走得慢了。
景望加快脚步跟上了他,继续朝着岔路的方向去了。
他们面前的路非常长,远远地望过去好像看不到头,道路外侧都是黑的,陪伴他们的只有道路上的尸体,以及被掩埋在废墟下方的尸体。
起先他们以为道路上的遗体都属于那些被东西整个砍断的人,后来也零星发现了几具四肢与躯干完好的遗体。
这几具遗体全都是被割了喉,伤口不深,手法一致,更像是人为的,联想到闯进杂货铺的那个想要谋财害命的小偷,景望觉得她似乎找到了犯罪者们的归宿。
不过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时间不太对啊。”
“怎么了?”
“这些尸体整天风吹日晒的,怎么都还这么新鲜,一点臭味都没有,杂货铺里卖的东西也没有保质期和生产日期,就跟不会坏一样。”
“这些世界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不太一样,它只是世界的构成要素,有的世界有,有的世界没有,就算有了,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是事实。”
当他们第三次回到岔路上时,景望这才顾得上细细打量眼前的场景:前方还是那条笔直的道路,但左右两边各自多出了两条路,是以他们现在站的位置为中心发散出去的。
这居然是个有六条岔路的路口,不过它们两两正对,看起来更像是三条路交汇到了一点。
每个路口都是相似的,都是被塌方的建筑物铺成的道路。
但它们也有所不同,景望他们所在的道路以及与这条道路相邻的两条道路上都有尸体,对面的三条道路上一具尸体都没有,看着像是更安全一些。
景望背靠4号街站在正中间,前后左右看了看:“街的起始点是交汇在一处的吗?我们进入世界时所在的街是3号,刚刚走过的街是4号,昨晚在3号尽头往右骑到了4号,如果街的号码排序是规律的话……现在我们的右手边的路是3号街,左手边的路是5号街,4号的对面是1号,3号的对面是6号,2号的对面是5号,一共6个号码,6条街,3条长路,这6条街的划分看起来还挺规整的,好像是等分的……”
思索片刻,景望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等一下,会不会这里其实只有3条长街,2号、3号和4号,或者3号、4号和5号,只不过一条街很长,中途被弃市隔开了,前后不连通?”
“不一定是同一条街。”
“你有想法?”
滕夜流忽然俯下身子,着手拆脚下的废墟,废墟的上方几乎都是木板,他就将木板堆到了4号街路口,景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过去帮忙了。
搬了几块,滕夜流忽然直起腰:“不对,找错地方了。”
“?”景望更疑惑了,“你在找什么?”
滕夜流往5号街的路口挪了挪位置,重新开始拆废墟:“我在找门牌号码,房子要是塌了,门牌号码不会在最中央,中间的是房间,也不会在最边缘,边缘处是屋顶以及倒下的高层,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屋子原本外墙的位置。”
很快,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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