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号。上午。
周海宁答应带他们去一个地方。
"他有一个工作室。"周海宁坐在旅馆房间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是盾安的办公室。是他私人的。在城南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里。他用来组装设备。"
"你去过？"周明远问。
"去过两次。他让我去调试软件。每次去都是蒙着眼的——他开车带我过去，到了之后才摘眼罩。但我记得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园区里有一个烟囱。很高。红色的砖。已经废弃了。周围是铁丝网。进去之后是一个地下车间——以前是人防工程，被他改造了。"
林默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城南工业园区烟囱"。
三个结果。其中一个是"城南老旧工业转型示范区"——有一张卫星照片，照片里能看到一根红色砖砌的烟囱。
"这个？"他把手机递给周海宁。
周海宁看了一眼。
"对。就是这个。"
中午。林默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们找到了建筑师的工作室。在城南一个废弃工业园区里。人防工程改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
"我要去。"
"默儿——"
"我不会冲动。周明远和我一起去。周海宁在外面等。如果他进去了两个小时没出来——就报警。"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在那里看到了他——不要正面对抗。你打不过他。他手上有设备——那些设备可以改变物理环境。你靠近他，他可以用低频信号让你心脏骤停。"
"我知道。"
"你不只是'知道'。你要做到。"
"我会做到的，爸。"
下午三点。
三个人在城南工业园区的外围集合。
园区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大门上的锁生了锈，铁丝网上有几个被剪开的洞。杂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长出来，有些已经有半人高了。
那根红色砖砌的烟囱在远处矗立着，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巨大手指。
"入口在那边。"周海宁指着园区东侧的一栋灰色厂房，"人防工程的入口在厂房的地下一层。有一扇铁门。密码是六位数字——他每次输的时候我都偷偷看了。847291。"
林默把密码记在了手机上。
"你在外面等。"周明远对弟弟说，"如果我们两个小时没出来——"
"我知道。报警。"
"不。"周明远看着弟弟，"不要报警。打给林默的父亲。让他来决定。"
周海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默和周明远穿过铁丝网上的缺口，走进了园区。
十一月的南方，天黑得早。下午三点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烟囱的侧面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走到了那栋灰色厂房前面。
厂房的大门被焊死了。但侧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林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机床、传送带、起重机的残骸散落在地上。灰尘很厚——他们的脚印在灰尘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但不是所有脚印都是他们的。
灰尘里有另一组脚印。更新鲜的。鞋底花纹很清晰——运动鞋。43码左右。
和豆豆水塘边的脚印一样大。
他们沿着车间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通向地下一层。
一扇铁门。
门上有一个六位数字密码锁。
林默输入了847291。
"嘀。"
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六十平米的空间。
以前是人防工程的储藏室——墙壁是混凝土的，天花板上布满了管道。但现在被改造了。
一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电子元器件——电路板、芯片、天线、导线。一台示波器。一台频谱分析仪。一台小型的3D打印机。
工作台的旁边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三台已经组装好的设备——方形的，侧面有天线。
和消防员案件中模糊脸拿的那台设备一模一样。
和吴志明记忆中那台改变电路频率的设备一模一样。
林默走到工作台前面。
桌上有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面。和建筑师的身份一样——简洁、没有任何标记。
他打开笔记本。
里面写满了数字和图表。
频率参数。电压曲线。建筑结构共振频率表。人体心脏电生理参数。
每一页都对应一个"场景"。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标题写着：
"场景12：电路改装——触电致死。测试对象：43岁男性物理教师。测试日期：2026.11.XX。测试结果：成功。致死电压440V，频率跳变有效。设备运行正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改进方向：降低设备体积。当前版本过重（2.3kg），目标减至1kg以下。便携性提升后可适用于更多场景。"
林默的手指在发抖。
这不是一个杀手的工作室。
这是一个工程师的实验室。
每一个"测试"都有详细的参数记录、结果分析、改进方案。就像——就像任何一个正规的工程研发项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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