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六点钟的光景,热闹璀璨。
街上陆陆续续亮起灯,男人女人孩子,笑语连连,此起彼伏,商铺红红绿绿的灯光吸引路人注意,吆喝声、叫卖声,饭菜的香味混入袅袅炊烟,飘融进无边的晚霞。
木叶四季如春。叶片永远绿油油挂树梢,随微风起舞,花朵颤颤,连行人的衣服都薰上甜味,穿在身上的衣裳与衣柜的并无区别,因为木叶既无严寒又无酷暑,头顶永远是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涡之国却不一样,四季分明,寒暑更替,轮转有序。
一场雨过去,柳树发芽,随东风摇摇摆摆,细嫩的柳条圈成冠冕戴在孩子们头上。盛夏阳光炽热,蝉鸣不绝,她们睡不着,黑天白日地网这些聒噪的虫,网来也舍不得杀,装进罐子里放到房间里养着,蝉虫振翅攀逃,她们则挨大人一顿好骂。
秋季漫山层林浸染,硕果累累,果香四溢,她们呼朋引伴,你家的桃子,偷了!他家的葡萄?偷了!父亲母亲们拧自家孩子的耳朵笑骂家贼难防,她们这些同伙一起罚站墙角。再来几场雨,豆大的雨滴下着下着便摇身一变成晶莹剔透的雪,掩盖住冬眠动物的行踪,她们疯跑出去,摇树挖洞打雪仗,脸蛋手指通红,冻得打喷嚏才回家,围着炉子烤几个柑橘,酸甜的果肉熏得头发带上甜香。
说起香……
阳子围绕身边人嗅嗅,她确定团藏身上有股香味,她土包子一个也分辨不出来,反正挺香的。说起来,她的师兄师姐们都香,扉间老师也香。嚯这么一想,水户老师也散发淡淡的香味。
木叶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香!
她捏住团藏的袖子,惹来一瞟,团藏黑黢黢眼珠朝她一转,从鼻腔哼出来“嗯?”。他穿着黑白异色的交领短衣,头戴护额,黑发竖挺,下巴交叉性疤痕,看着很凶,实际上也很凶。刀子嘴斧子心,身上带有扭曲的忠诚。
不过阳子可不怕他。她们是师兄妹,身份上带着亲近。而且团藏做过的事她照样一件不拉全都做了,都是忍者装什么小绵羊。
“为什么团藏身上这么香?”
团藏抽了袖子,她又伸手捏住,你来我往两三遍,他就任她牵了。
古怪道:“我?难道不是你吗?不要在衣服头发上薰甜香,如犬冢家,几十里开外都能追踪到你。”
这人倒打一耙!
她用力肘他的腰,他躲了,目视前方,嘴角勾出挑衅的弧度。
……
比人家少吃了好几年饭呢,等她长大了你再来试试!
阳子气闷。
她的气来的快,消的也快,团藏问了句吃什么,她高高兴兴拉着人往前走。
她提议吃些清淡的晚饭,原本两人正要走进一家寿司店,她这话一出,团藏阴沉着脸快走几步,径直走进隔壁的烤肉店。
阳子:……
也行,她都爱吃。
拨开暖帘,油脂的焦香与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空位不多,她与团藏随便坐了。
挑着往日喜欢吃的勾了菜单放到一边,团藏还蹙眉翻菜单,一看就是平日来的少。
她以手支颐,犹豫再三,还是将心里的小烦恼说出口,毕竟团藏可是扉间老师的学生兼暗部——她那天扒人衣裳瞧见了左肩上的纹身,或许可以给她解惑。
“团藏——”
半句停顿,欲言又止,志村团藏眉梢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从菜单移到对面的便宜师妹。
他听见她说。
“你说,嗯,有没有可能,扉间様想让我当三代火影?”
……
荒谬。对方眼角眉梢真情实意的烦恼,让荒谬更荒谬,他轻嗤,将菜单放下,等服务员一起带走。
他毫不客气嘲讽道,“你快别做梦了,不说扉间老师年富力强,哪里轮得到你了?就算让你当火影,你能藏得住事?那些个笑面虎你能应付几个?说不了两句话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木叶亡矣!”
阳子急眼了,耳边的封印符丁零当啷摇摆,她倒不是想当火影,她才不想呢!整日坐在办公桌后,数不清的文件,什么苦日子!不过,一码归一码,团藏这话摆明不看好她!
团藏双眼微眯,刻薄又傲慢:“那你说,年前你为什么来木叶?”
她不假思索:“当然是水户老师想我了,并让我跟木叶好好相处培养感情。”
她上次来做九尾人柱力没做成,可水户老师实打实的溜了圈鬼门关。这次木叶平平安安的,她再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她知道,当了人柱力便不能再回涡潮村,水户老师离家多年,想念家乡人之常情,可水户老师又不能回去,只能找她来缓解缓解思乡之情,再多传授些知识,多多与木叶忍者交往,为她以后继任做准备。
不管她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木叶都是她后半辈子的归宿。
阳子从没想过自家后院起火。
志村团藏瞧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一时竟顾不得后果,嘴快道:“你知道涡之国大名的儿子求娶你为侧室吗?”
他作为扉间老师的嫡系,当然知情,镜和取风更是直接赶往涡潮村接人。涡之国贵族打的一手好算盘。
“服务员!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饿死了!”隔壁桌大声抱怨,桌子敲的震天响。
两番相撞,团藏的声音在飘到阳子耳朵前,先一步消散。
“什么?”阳子探身,她没听清楚。
“……没什么。”团藏不自在地别过头,为自己的冲动懊恼,“我问什么时候上菜。”
噢。
“很快了,现在饭点人多,再等等吧。”
志村团藏沉默拎起茶壶给阳子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满。
难得喝到团藏倒的茶,三杯下肚,团藏还要给她满上,不不不不,阳子赶忙揽住茶杯,用实际行动抗拒,她穿上鞋子跑去厕所,还不忘告诉团藏不要再给她添水了!
等她满脸轻松,快活地洗完手准备回座位时,被两堵墙吸引过去。
一堵是取风之墙,一堵是炎之墙。
服务员正歉意地鞠躬,说没座位了,要排队。
前面还有十来桌。
“……”
“……”
背影透出萧瑟的绝望,炎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取风体型瘦了些,绕到正面,嚯,眼睛下吊着黑眼圈,双目疲惫无神,活像被妖怪勾了魂。
取风与炎注意到了她,面带惊喜,笑着叫了声师妹。
笑起来更显命苦了。
阳子想了想,扉间老师七个学生关系都不错(一月为师终身为师!),没红过脸,起码她没见过几人红脸,于是告诉他们自己和团藏正等上菜,要不要凑个桌。
两人欣然同意,阳子一手一个,拉他们去往座位。
截然不同的手感!在忍者固有的粗糙外,取风的手肉乎乎,炎的手骨干硌人。就团藏的手她还没握过,小气鬼。
她们同窗几个私交甚笃。
人和人的交往有时候就是很简单,不需要经历撕心裂肺的爱恨离别,不需要绝处逢生的吊桥效应,哪有那么多极端呢。更多不过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与趣味相同的自在舒心。
漩涡阳子方来木叶,自是什么都新鲜,大街小巷的乱窜,一天三顿饭少有在漩涡宅吃的,也就跟着二代火影学习的那个月老实,吃了一个月火影楼配餐。
要说有没有什么情绪,那当然没有!
整个火影楼的打工人不仅毫无意见,甚至心潮澎湃,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二代火影大人是单身工作狂,没有嫂子送饭,他们跟大老板吃一样的两菜一汤!
每天最高兴的就是对着午饭,跟同事感概,哇,火影大人原来也吃些东西。
甚至因为火影大人也吃,饭菜质量直线上升!
他们再也不用吃后厨做的泔水嘞!
除了这一个月,阳子在木叶街吃东西五次有三与取风在一起。
第一次是吃寿喜烧时,两人打了个招呼;第二次巧遇拉面馆,两人打了个招呼;第三次碰面烤肉店,阳子欣然坐到取风旁边拿起菜单一通乱点,取风看不过去给她指点了招牌好菜,果然非常好吃!
然后两人组成了固定饭搭子,哪里新开了店阳子马上拉着取风去品鉴一番,就这样她们吃完了木叶的大街小巷。
于此刻的烤肉店中,秋道取风偷瞧阳子明朗的脸,微微垂眸遮掩几分失落。
为什么团藏在呢,这次为什么没叫他呢,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胸腔闷闷的酸楚爬上眼睑,好在连轴转的工作使眼睑发红,他用力眨眨眼,纵使酸楚,可叫他问,他是问不出口的。
秋道取风十分珍惜与阳子的友谊。他的人生都是被推着走的,半分不由人。
作为秋道族长的独子,他还蜷伏在母亲的肚中时,已经在长辈口中组成了下一代的猪鹿蝶。
秋道。山中。奈良。
单独拎出来泯然于忍界大众,可若是三族合力,猪鹿蝶虽比不得千手宇智波与日向,能在火之国排得上前。
从前,初代目火影大人尚未建立木叶时,他们世交三族结成的生死同盟最大量保证族人的生存率,木叶建立后,除了生存外则要保证自己地位影响力,他们猪鹿蝶仍需要牢不可破。
如何牢不可破呢?
自然是从小培养感情。
一起生下来,一起长大,一起练习。所有的猪鹿蝶组合都是同岁,既能从小组队练习三家秘术,发挥最大的威力,又能从孩童起建立羁绊,巩固同盟。
等他长大后,还会与奈良与山中的继承人生下年龄相同的孩子。
正是一眼望得到头,才如此绝望。
“你们要互相帮助知道吗?”
“怎么能跟人家生气呢?”
“你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让让她吧。让让他吧。无所谓的小事。”
秋道取风从未在三人的相处间得到快乐。除了需要共同练习的秘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可言。
可是他们上一辈是这样,上上辈是这样,往上百年都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他不一样,偏偏他不喜欢呢。
越不喜欢,越是不喜欢,甚至站在一起都难受。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为什么不合群,如果自己也能真心喜欢与其他两人相处就好了,也不用如此痛苦。
忍受、忍让、忍耐。
相处之间的隔阂是掩饰不了的,大人常为此头疼,好在孩子们忍术配合天衣无缝,平时也只劝多交往,等长大就好了。
木叶八年,二代目火影遵初代目火影之愿,建立忍者学校,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忍校的孩子,父亲母亲高兴地告诉他,二代目火影大人下令,忍校毕业后三人一队。
他们猪鹿蝶会分到一起。
毫不夸张,秋道取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建立忍校他都十一岁了!也就一年的时间可以同他人交往,一年后他还要跟山中奈良分到一队。
正当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时,转机出现。
——二代目火影大人要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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