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家庄十三组会计王道勇,要去峡口镇建筑工地,刚走到宋平路口上,便看见不知何故,五爷王超竟被派出所五花大绑的捆了。一时血往上湧,眼中喷火,奋力一跃,便朝那几个协警吼一声,冲了上去。先一拳打翻了一个,又一脚踹倒一个。鬼脸儿警捧劈来,却被道勇一个闪身躲过。左手就势钳住他手腕,右手照他胸口上狠狠的一个勾拳,鬼脸儿一个坐墩偎在了地上。此时,宋平公路上,围观的人们都在吹呼哨呐喊叫好,大、小车一齐鸣笛助威。道勇正要寻人再打,却不防被鬼脸儿从地上死死的抱住了他双脚。众协警一齐上,可叹道勇英雄,双拳不敌四手,终究还是败在了那帮协警们的手下。公路上围观的人们齐声赞叹:“这好汉是谁?他打了二鬼子 ,进了派出所还不脱层皮吗!”议论纷纷,半晌不肯散去。
说起王道勇,谁不知道他是青龙山前头一条好汉,今年也只二十三四岁。十八岁上去武警部队当了五年兵,退伍回来,变了个人似的。紫堂色面皮,五尺五六身材,长得虎头虎脑,膀乍腰圆,筋骨强健,臂力超人。打麦场上放倒一轮石磙,趴地上用两条大腿夾住直竖起来。青龙河沙滩上玩耍,四五个身强体壮的靑年,硬是扳不倒他。去年春暮间,金谷街四五个贼人,半夜里来偷他二伯几只羊,正巧被他发现,直打得那四五个泼贼自觉交出凶器,一齐跪地求饶。生性最直,爱说爱笑。只是见不得欺负人的事,是一个路见不平,就要出拳相助的好汉。平生最孝,在母亲面前,百依百顺。深得在宋城市担任反贪局局长的舅舅路平远的喜爱。原来,他与王超本为一宗,是他五服头上的爷爷。幼时孤儿寡母,常得王超夫妇接济。因此上,平日里爷孙儿二人过从最密,吃喝不论。因为今儿早上服侍毌亲喝那中药,没能跟上去峡口镇上工的群众。吃过饭骑上车子赶上来时,恰看见赵敬航指引着鬼脸儿一伙协警绑了他五爷,一时间血往上涌,两眼喷出火来。撂了自行车冲上去,三拳两脚打倒了几个,终究寡不敌众,还是被他拿了,众人只是担忧。有诗为证:
棱棱道勇最有才, 路见不平出手来。
不料势孤志难伸, 致使英雄落尘埃。
且说王超、道勇两个,被一群协警裹挟着在警车上,风驰电挚般开进金谷乡派出所院里来。车未停稳,便被一齐推搡到车下。鬼脸儿跳下车,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扬起一根皮带,大骂着朝王道勇直抢上来。看看那皮带正要抡下来时,只听二楼走廊上有人大吼一声:“你敢!”鬼脸儿一怔,扬起来的手僵在那里,半天蜷不回来,满院里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人从二楼上飞奔下楼梯来。众人看时,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金谷乡派出所所长吕忠良。面红耳赤,怒气勃勃,对着鬼脸儿一帮协警大吼一声:“怎么回事?都给我滚!”鬼脸儿听了,莫名其妙。楞症了半天,不知深浅,领着一群人都走了。
吕忠良三两步奔过来,急急解了道勇身上的绳索,双手捂住他胳膊,从上到下揉着抚摸着,握住双手连拉带拽拖到楼上来。进屋里,又连按带揎地把他推在老板桌后的老板椅子上坐下。直着眼连声问:“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你莫生气,有话好说。”边说边急急涮了杯子,开了柜子拿一盒新茶沏上。说道:“兄弟,徐乡长亲自请局里下的拘留令,支书老赵也跑来要求, 叫拘留你王家庄上那个叫王超的联组长。况且上级又命令我们要为‘宋城市富民工程’保驾护航。因此上,昨天上午材料往局里一报,当即就批下来了十五天刑事拘留令。今早上派他们抓这个人去,怎么与你什么相干?你看这几个不识好歹的夯货,我不会轻饶他们!”
嘴上说着,把那香喷喷一杯热茶,双手捧了过来放在道勇面前,再拿过桌子上一包“红塔山”抽出来一支,边点火边递上来。王道勇接过香烟狠狠的摔在地上,两眼睁得圆彪彪的,咬牙嚼齿地道:“我管他徐乡长,驴乡长!你快去给咱五爷松了绑再说。快!”吕忠良一听,连忙说:“好!好!好!我亲自去。”边说边快步下楼去了。
读者,你道吕忠良缘何见了王道勇,直如见了亲生爹娘的一般?原来其中大有缘故。
说起来也就是去年秋暮间,吕忠良原在城关镇派出所任所长时,因为贪污索贿的事被他长期包养的一个发朗小姐翻了脸揭发了。一封检举信,投到宋城市纪检委,纪检委移交至捡察院,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路平远见涉案金额较大,揭发举证确凿,具体情节严重,即刻便立了案,吕忠良被“双规”。人证、物证、赃证俱全,眼看就要丢入大狱里去。吓坏了已退休的原公安局副局长、吕忠良的父亲吕正庭老人家。危急之中,多亏小儿子吕国良多方打听,得知路局长就是与自已一同当过兵的战友,王道勇的嫡亲舅父。当初在部队上时,国良与道勇这双同岁同乡同班的战友上下铺睡,亲如兄弟一般。后来一同退伍,因是城乡两隔,早已断了来往。今日从战友口里,打听到这一信息,直如看见了救星一般。
父子二人商量,买了两大包贵重礼品,乘天黑悄悄摸到王家庄上。叫开门,六十多岁的吕正庭不顾风尘劳累,“扑嗵”一声,跪倒在道勇老母亲面前。双手作揖,声泪俱下,只求救救儿子。哭着说着,“噔、噔、噔、” 顶门上顿时磕出一个大红枣一样的血包来。道勇母子二人见了,当时惊得呆了。心里“嗵、嗵、”直跳,吓出一身冷汗。同是父母心,谁无怜子情。王老太太见这个比自己还年长许多的一个老汉,在自己面前颤巍巍跪着直是磕头,脑门上那个大红疙瘩往外浸着鲜血。自寻思道:“主说过:‘见死不救,一场大罪’。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孩子不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连忙答应下来。
次日,道勇便陪着母亲,辗转来到宋城。母亲先把吕正庭送的一万元现金,悄悄地塞给了弟媳,姐、弟媳两个都预先说定了。等着兄弟晚上下了班回来,母亲便把那吕忠良父亲的哀求叙说了一遍,又说吕忠良的弟弟便是道勇早以认了干亲的战友。说得情深义重,连筋带骨的。争奈兄弟大义凛然,态度坚决,也不看妻子给他使眼色,直是不肯通融。气得道勇母亲拉着儿子早早出了客厅,转身进卧室里气哼哼睡了。
次早饭桌上,母亲正要跟兄弟理论,不料兄弟的态度却早转了过来。说道:“姐!象吕家这些事,劝你往后不要揽。一点儿调兑不好,丢饭碗事小,还要身败名裂哩!”母亲道:“平远,姐啥时候找过你一个针头线脑的麻烦?因为这是一刀割不断的亲戚,看着他爹哭得可怜,要死不活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主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当官的常说那啥子‘替人民服务,’其实就是主说那‘积富行善’哩!”路平远笑着问:“姐,你啥时候也信主了。共产党不原谅坏人,主也是不原谅坏人嘛!”母亲“咯、咯”的笑起来:“谁是坏人?我在教堂里听多少人说:你们那干部里头坏人可多了。大官是大坏人,小官是小坏人。也有好人,不多!”一句话,说得路平远哑口无言。
道勇见吕忠良的事,舅舅已经通口了,又见母亲扯得远了,赶紧替舅母端起盘盏碗碟去厨屋洗刷了。出来委婉地探询道:“舅,我亲家他哥的事,你看……?”舅舅挽起眉毛压低声音说:“你给吕正庭去传话,叫他晚上来家里见我。记住,一定要绝对保密!”说罢,舅舅夹上皮包,与母亲打了招呼,匆匆下楼上班去了。
道勇得了圣旨,连忙去吕家对吕老爷子说了。吕老爷子大喜过望,涕泪交流,合家大小,直把个道勇当作爷娘似的敬奉。向后的细节如何盘桓,只知道吕忠良在监房里头,他老爷子在外头,都由舅舅从中间调遣斡旋,是三点成一钱的地下工作了。道勇母子二人就未再参与了。只听得人们沸沸地传扬说:“吕忠良才进去的時候,也是怂包软蛋,千瓦大灯泡在他头顶上只烤了多半夜,碳盂里尿水只喝了一回,就全屙了。后来才学坚强了,有点党员的硬骨头了。”又听说全部翻了供,未几就出来官复原职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道勇母子二人正要上床歇息,只听得吕国良在外头轻轻敲门响。开门看,门外停了两辆小汽车,车前站着黑压压一片八九个人,原来是吕忠良真格的出来了。一家老少,祖孙三代,一个不少都来酬谢恩人哩!真真是讲义气!吕忠良、吕国良兄弟两夫妇,亲手抬着大包小包放进屋里。一见道勇母亲,吕忠良、吕国良兄弟两个一齐跪下,喊了一声:“娘”,流着泪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道勇赶紧上前搀起二人。他老爷子对母亲说:“大妹子,往后忠良也就是你的一个儿子啦!” 说着,老泪又流下来。
自那之后,吕忠良便隔三差五的,一个人夜里总带些稀奇有营养的东西,悄悄的前来孝敬母亲。那亲情真格是没说的。舅舅跟吕忠良他们局长金满贵是老战友,经常在金满贵面前夸奖吕忠良德才兼备,文武全才。听说前几天局里年度考核,吕忠良已经被确定为公安局里的副局级后备干部了。这些内幕,外界人哪里知晓?
且把前头旧话搁过。只说吕忠良见鬼脸儿不知怎地把恩弟道勇也捆绑着弄来了,气得头上火星直冒。拉上楼进屋里只是道歉。见道勇恼怒, 叫他赶快来解救王超, 也不知他二人何等关系?只得忙忙下楼来看时,只见鬼脸儿早把王超揎进禁闭室靠墙角站着,指指划划正骂哩!王超低着头闭了眼不说话。吕忠良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又吼一声:“给我解了!”鬼脸儿呆了半天,睁着一双贼眼问:“哎!哎!我说哥呀!他可是徐乡长亲自要拿的钦犯呐!”鬼脸儿一脸地恍惑。吕忠良吼道:“叫你解,你就解!啥□□乡长不乡长!”吕忠良不耐烦地恼怒着骂起来。鬼脸儿听了,赶紧上前为王超解了绳子。吕忠良朝鬼脸儿又喊一声:“端盆水、提壶茶去!”鬼脸儿听了,那半边黑黝黝紫砂脸憋得通红,别着头边走边牢骚着说:“今儿他妈的怎么了?又挨打又受气,还说没理。真是小禿烂□□,一头不得一头。”
王超睁开眼看,吕忠良上前一步,把他一把拉过来坐到凳子上数说道:“老王,咱丑话说到前头,谁愿意无故抓人捆人。我这也是上命差遣,老鳖喝碗辣醋,盖不由己的事儿。常言道:‘不怨杀人的,只怨递刀的。’不是我说你,谁叫你得罪人家赵志来?谁叫你惹恼了徐乡长?‘天塌压大家’,莫说他栽苹果树,他就是栽皂角刺,栽到人家屁股上,与你老王有多大关系吗!你何苦要当出头鸟,替全乡、全市的老百姓挡枪籽。”
正说着,鬼脸儿叫两个协警一个拎一壶茶,又一个端一盆水,进来放下出去了。吕忠良转身从脸盆架上拿过一条毛巾递过来,又往桌子上一个大豁子碗里倒了一碗热开水。正要接着往下说,只见王道勇怒冲冲的“嗵、嗵、嗵”闯了进来。不论分说,上前拉住王超到脸盆前,叫他快洗了那一头一脸的灰。王超边洗边想:“听这人口气,象是所里一把手了。我只道进来非脱层皮不可,不想这人还算仁义厚道。他对道勇恁样,到底什么关系?什么关系,我也该有所耳闻吧!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啊?”
王超正在肚里自寻思。只见道勇上前,一把抓起那豁子碗撂到了门外,“喀嚓”摔成了几瓣。也不开口言语,一把拽了王超出门便走。吕忠良见了,大吃一惊,闪身跟了上来。心里急速的想道:“我的弟呀!你要把人弄走,这是闹着玩的吗?这不是青天白日的劫狱吗?这可犯大法了,我的弟呀!”吕忠良登时吓出一头冷汗。院里那真干警、假干警看见,一时都惊得呆了。眼睁睁看着他要怎的?鬼脸儿机灵,早已飞跑到铁柵子门前撗身挡在那里。
王超那里知道道勇要干什么,脚不点地跟着走。只见道勇拉着王超穿过院子,直往楼梯口上来,吕忠良及院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吕忠良心下自思量:“他两个这么亲的关系,可是冒犯不得!”
道勇拽着王超直冲冲走进二楼吕忠良的所长办公室里,将他推到靠墙根的长沙发上坐了,端起烫手的一大杯泡茶递上来说:“五爷,你先喝杯热茶!”王超接过杯子在手里,一脸慌恐的看着道勇,脑子里乱糟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要问,只见吕忠良进来先掩了门,转过身满脸笑着走上来说:“老王,不瞞你说,我二弟国良跟我这勇弟是最亲密的战友。他二人五年相处,就如一奶叼大的至亲兄弟一般,我那小侄儿早就义认给道勇做了儿子了。因此上,我跟道勇无疑问就是亲兄弟。今日见我兄弟如此敬奉你老人家,足见你老人家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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