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陈大太太的长兄陈罗安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李季尧竟然跟着去了西京。
他已好几晚上睡不踏实,辗转反侧,终究还是熬不住,让妻子递信,叫陈大太太回家来一趟。
“季尧真的去西京了?确定只是干着外围巡逻的活儿?”
见了哥哥反反复复是这句话,陈大太太满腔疑惑又不耐烦:“你这不是痴傻的兆头吧?我说几回了?”
“你……你不懂!”
陈罗安真是觉着人生好难,母亲走后,家中只他一个知道秘密,安稳这些年,谁又知道李季尧居然出息了,能随驾出门了,去的还是西京!
陈大太太无辜极了:“你又不说怎么回事,又知道我不懂了?尧儿得了这差事不是好事吗?”
陈罗安只觉得内心煎熬。
陈大太太急了:“到底什么事儿,大哥,你也给我透个底。爹娘走了,咱家那些个亲戚什么样都知道早不往来,这边就剩我和你两个,有什么是说不得的?若是尧儿这差事真有不妥,你和我说,我知道你不会坑害亲妹妹,你说了我也好知道不是?”
其实陈罗安也怕自己不说,万一日后出了意外想说都说不着,那边又寻上门来,吓到妹妹一家怎么办?
“我这不是怕你一时受不住……”
陈罗安年过半百了,身体大不如以前,陈大太太比他稍小,但也不是什么年轻身骨了。
陈大太太一掌拍在桌子上,好家伙,力气大得很。陈罗安震了三震,好吧好吧,他自小就比她体弱。
“那……那我说了?”
“说吧。”陈大太太表示洗耳恭听。
陈罗安清清嗓子:“第一件事,你我其实是异父异母的兄……妹!”他顿了顿,看着陡然凝固的陈大太太:“妹?”
“你且慢!”
陈大太太捂住胸口,“你且让我缓缓。”
陈家人口不算那些个亲戚就是很简单,就父母儿女一家四口。所以从小至大陈大太太坚定不移认为陈罗安就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怎么就突然不是了?甚至连爹都不是同一个?!
“你……你!你敢说胡话!”陈大太太指着陈罗安:“仔细爹娘从棺材里跳出来家法伺候你!”
陈罗安骇然:“……说实话也会被打吗?”
陈大太太真觉得要晕过去了。
都这样说了,那这事儿就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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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西京那头,敬国公也难得忆往昔。
如今想起来,倒也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当时知晓此事的人,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都死得七七八八。如今敬国公想找人再聊这些事竟也找不到。身边唯一一个知道的,唯有当年勉强记事的长子李奕珩。
但是李奕珩是小辈,只怕敬国公想说,他也不敢再听。
所以他也只能自己想想了。
李静娴的外祖母林舒月的母族,在以前也算是东北那块有名有望的家族。不过族中青黄不接,也就逐渐没落。
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舒月还是个饱读诗书的小姐。一次机缘巧合,偶然来到西京的林舒月得了一位老宗亲的赏识,进到西京行宫的藏书阁做整理书籍与誊抄的女吏。
当时还不是敬国公的李珪熙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林舒月。
东北来的姑娘,与西京的姑娘大不相同,李珪熙对她有些兴趣,但知道她家中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且与娃娃亲对象常有书信往来感情不错的时候,李珪熙倒也淡了心思,他没拆散旁人的爱好。
不过正也是后来这一段不带男女私情的相处,让李珪熙逐渐见识到这个姑娘的闪光处。林舒月对书上的内容总有自己的一番讲解,与那些个死读书的不同,在很多方面两人也得以畅聊。比起男人与女人,倒不如说是难得的知己。
那个时候,成亲王之女姬氏已经是李珪熙的妻子。
夫妻俩之间的感情不好,生下长子的胡氏与她不对付,姬氏迫切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她怀不上,寻了多少名医,最后才知道自己根本生不了。
姬氏绝望之余,只能把目光投到别人身上。
身边的大丫鬟、府上本来无宠的通房、良家女……能塞的,姬氏都往李珪熙床上带了,她只求这些人中一举得男抱到她膝下来。
可是李珪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有点恨屋及乌的意思,对于姬氏提携上来的人,他都懒得看一眼。自然的,有一个算一个,怎么上的床榻就怎么被赶出房门,一点面子都没给姬氏留。
姬氏不满,却也不肯放弃。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注意到藏书阁里的林舒月。
姬氏第一次去藏书阁找林舒月的时候,林舒月正坐在窗下整理一箱旧书。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而分明。姬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想,难怪李珪熙会多看她几眼,这姑娘生得明艳,却偏偏又带着温润的书卷气。
当时姬氏如何想的,李珪熙大抵能猜得出。
她见他待林舒月不同,便笃定他动了心。在姬氏的逻辑里,他既喜欢林舒月,那便该纳她入府,生下子嗣,最好是个儿子,抱来给她抚养,既能全了她的贤名,又能巩固她在府中的地位。
姬氏拉着林舒月说了一通闲话,夸她字写得好、书理得齐整,又说府上书房缺个知书达理的侍读,问她愿不愿来。林舒月听了,只是笑了笑,客气地回绝了,说自己过几年便要回老家与未婚夫成亲,不便久留。
姬氏没有放弃。她隔三差五便来藏书阁,带些点心、送些料子,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亲近之意。林舒月起初还以礼相待,后来渐渐察觉出姬氏话里话外的试探,林舒月越听越觉得不妥,便渐渐疏远了姬氏,推说公务繁忙,不再与她多谈。
姬氏碰了软钉子,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种下了不甘。
她是成亲王宠爱的女儿,是宗室郡主,在西京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哪里这样低声下气还被拒绝过。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那年秋日,林舒月收到从京城寄来的信——未婚夫在进京赶考途中染了重病,药石无医,已经去了。信是未婚夫的家人托人辗转送来的,寥寥几行字,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去了林舒月心头一块肉。她关在屋里哭了三天,出来时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瘦了一圈,却还是强撑着去藏书阁当值,只是话比从前更少了。
姬氏得知这个消息后,又登门了。她这回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未婚夫已经不在了,林舒月一个孤身女子在西京无依无靠,不如进府来,她会以姐妹相待,绝不会亏待她。
林舒月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她想回东北老家去。
姬氏心里如何骂她故作清高,面上却还是那样贤惠。
但此时的姬氏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了。她买通了李珪熙身边的伺候的人,在林舒月的茶里下了药,又哄着李珪熙喝了酒,将两人锁在了一间房里。
李珪熙醒来时,已是次日天明。身边是衣衫不整、泪痕斑驳的林舒月。他并非全然不知人事,昨夜种种,虽在醉中,却也并
非毫无知觉。那肌肤之亲,那温香软玉,竟与他想象中一般无二。他心中复杂,有惊,有怒,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他并非好色之徒,也非趁人之危的小人,但事已至此,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披衣起身。
林舒月醒来后,未哭未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许久,才哑声问:“是郡主?”
李珪熙无法否认。
她又问:“小国公知情否?”
李珪熙喉头滚动,最终还是哑声道:“抱歉,是我疏忽了。让她冒犯到你这里来。”
林舒月摇摇头。
之后李珪熙将姬氏软禁,又与成亲王府翻了脸,不过休妻到底没成。但已发生的事无可更改,林舒月到底成了府上的妾。
但好在,林舒月想开,未婚夫已然病逝,她与小国公也并非无话可谈,甚至之前相处得颇为愉快,以她如今的家世,除却不是正妻,倒也还算是不错。
到底有一段郎情妾意的好日子。
不过正因如此,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林舒月才更加崩溃。
原来她未婚夫的死,并非天灾。姬氏派人查过她未婚夫的底细,知道他身体本就不算强健,便买通了他借宿那家客栈的伙计,在他每日的药膳里加了一味相克的东西,日积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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