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还没等太子安排妥当,那头在街上,李季尧就和李奕珩的长子李嵘撞了个正着。
西域那边接壤数个国家,其中有国名安息,不过这些年改称波斯,盛产香料、宝石、金银玻璃器皿以及织金锦。其中有一种璆琳宝石,上品者蓝得深邃,如纯净无云的天,又如平静无波的深湖,衬得人白亮发光。
外祖母就有一枚璆琳戒指,李季尧见外祖母给姐姐戴着玩过,只觉得那蓝色与姐姐无比相称。
京城也有这种宝石,但量少价高,且颜色不正。此时到了西京,价格还没京城那么高,李季尧说什么也要为姐姐寻来正好的璆琳,原石也罢做成了的饰品也好,他姐姐就是要最好的。
倒是叫他好运,还真逛着逛着,一眼就看到摆在架子上,纯净无瑕的璆琳。
那块璆琳是已加工了的,被做成盘缠的珠串,每一颗璆琳珠子蓝得发紫发亮,一看就是上品。
李季尧眼睛一亮,忙问迎上来的掌柜的,这珠串多少钱?
掌柜的先是夸了李季尧好眼光,这样上好的璆琳打眼整个西京也寻不出几块,璆琳又是佛宝,跟着商队来的多数上好的都呈到佛前,能得这一串璆琳珠镇店,不知多少同行羡慕他。
李季尧越听眼睛越亮,谁知掌柜的语锋一转说只可惜,这一串早被贵人预定。
李季尧:“……?”
那你之前说那么一大堆是纯粹在废自个儿唾沫?
掌柜的笑笑:“不过您也瞧到了,咱们这儿既有这一串,那说明在下有路子能得这样的好料子。”
李季尧年纪小,又不蠢,似笑非笑问:“那你这有现货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掌柜的这是在用那璆琳珠串钓鱼呢。
李季尧最后看了眼那珠串只暗道可惜,能提前定下这样品质璆琳的人家,在西京肯定钱权不缺,不用看他都知道争不过。
看来只能再看看了。李季尧扭头就往外走。
外头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从车上跃下,走进店里的同时还不忘扭着头和自己小厮说:“夫人一定会喜欢这件礼物的对吧,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寻来的上品璆琳……”
那边李季尧在想事情,两个人一个没注意,撞了一下肩膀。
“对不住。”
“抱歉抱歉。”
李季尧低着头先看清了面前人的衣着,穿着西京本地常见的锦袍,腰悬玉佩,玉的质地温润水头又好,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李季尧无意多事,抬头飞快看了眼,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瞧清楚,只再次拱手作揖道:“抱歉,是我没看路,公子无碍吧?”
他正要侧身让路,却发现那人似乎盯着自己的脸,目光直愣愣的,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
李季尧不明所以,正要抬头望去,却听到外头有一道出来闲逛的同僚在喊自己:“季尧!刚刚遇上张三,说别苑那里人手不够,要调下值的人回去,咱们快回吧!”
怎么那么突然?
李季尧面色一凝,知道耽搁不了,不然被上头管着的百户到处寻不到他落个玩忽职守的名头可就有点麻烦。
于是他只能向被撞到的人再次说声抱歉,并且说了如今下榻的地方,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那里寻他,然后便匆匆走了。
李嵘一直到他溜得不见影都没反应过来。
他似灵魂出窍,呆愣愣问小厮:“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
小厮也呆愣住了:“……看、看清楚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得立马回家一趟。”
李嵘恍恍惚惚又往马车走,全然已经忘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李奕珩今儿难得在家,见了长子还有些奇怪:“你不是说出门给你媳妇取上回做的珠串?那么快就取到了?”
谁知李嵘看着他,眼神奇怪:“爹,您应该没背着娘干什么坏事吧?比如说,私生子什么的……?”
这是什么话?李奕珩目瞪口呆,旋即大惊失色:“臭小子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这话不能乱说!”
他也不是没有妾室,但那都是他的郡主妻子点头过了明路的。李奕珩要是敢在外面养女人,不光妻子要削他一顿,敬国公和化亲王两位老人家的长枪那可是立马就来了。
李嵘犹豫了一下:“那……二叔应该也没有吧?”
“休要胡说!你二叔不是那样的人!”李奕珩只恨他如今还没蓄长须,不能通过揪胡子来压抑怒气:“好端端的,出门一趟中邪不成?回来尽说胡话。”
李嵘想到刚刚看到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又恍惚了。
李奕珩听说后却是一愣:“你可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啊。岁安也看得清清楚楚。”岁安就是李嵘的小厮。
李奕珩坐下来捧着茶盏说:“咱们家家风如何你是清楚的,世上那么大,血缘不同却长得像的人虽然听着稀奇,但也不能说没有。你莫要多想了。”
李嵘却不信。
何况李奕珩越这样说,他就觉着越有古怪。
就是再像,又怎会像到这样地步?
他想起刚刚在街上李季尧给的地址,想起来这是随驾侍卫的扎营处,那少年是京城来的?
李嵘喊上岁安,又出门去了。
过几日,皇帝和几位老臣去了西京城外的别苑避暑钓鱼。敬国公李珪熙本不想去,但架不住皇命难违,只好跟着一道去了。别苑依山傍水,夏日里倒是凉爽宜人,皇帝带着几位宗室老臣在水榭里垂钓闲聊,敬国公坐了半个时辰便嫌闷,借口腿脚乏了,起身沿着湖边散步。
太子正巧前不久也从别苑书房出来透气,老爷子他们倒是钓鱼开心,却是专门把太子薅过来处理政务的。
敬国公与太子碰面,两人站在廊下客气一番,这才分别。
太子立在原地,看着敬国公悠闲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抿了抿唇。
敬国公沿着湖岸慢慢走着,身后的下人远远跟着,不敢打扰。湖边柳荫浓密,风过时带着水汽的凉意,倒比水榭里更舒坦些。敬国公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一队巡逻的侍卫正沿着湖边的小径迎面而来。
他本不在意,按规矩侍卫还要向他侧身让路。
无意为难,敬国公背着手想着过去好让人家继续巡逻,目光却忽然被走在队尾的一个年轻侍卫攫住了。那人身量修长,步伐沉稳,一张脸在日光下被晒得微微泛红,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英气。
李珪熙的目光一凝。
但他到底是活了七十年的老狐狸,面上不显,只心里思忖。
别苑里本来也有西京的侍卫,但如今圣驾在此,原先那些个侍卫显然不够,是以从随驾的禁军和京卫中抽调一部分过来。在西京这边长大的人终归与京城那边不同,敬国公一眼就看出来那一队侍卫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啊。
敬国公拧着眉。
等返程,却又碰见太子在廊下和自己对弈,一个侍卫背对着敬国公,瞧那模样在给太子请安。
不知那侍卫说了什么,太子轻笑,招来自己的大太监。
李季尧也没想到在花园里巡逻能遇上太子,太子还朝他招招手,于是一交班他就来给太子请安了。
“让你办的事做得如何?”
李季尧不止给姐姐买了许多东西,连三郎君延怀都没少,唯有那串璆琳他是耿耿于怀。
太子自然也是知道璆琳的名声,清楚李季尧口中那上好的璆琳那是极其难得的,便笑道:“如此一想,璆琳的颜色的确与你姐姐甚是相配。你别急,孤来想办法。”
有了太子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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