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姒正准备给小宝拿件外披,听到敲门声便顺手把门拉开。望见门外站着的人,她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你是?”
门外的男子,身量挺拔,约莫一米八上下,他立在檐下,气度温润。
听到沈云姒的询问,他彬彬有礼地向沈云姒作了一揖:“在下吴越泽,深夜冒昧登门打扰,敢问家母是不是在这里?”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的吴老夫人似有所觉般走过来,笑着同沈云姒介绍:“云姒,这是老身的儿子,吴越泽。”
一听到是吴老夫人的儿子,沈云姒赶忙侧身招呼他进来坐:“原来是吴公子,外头天寒,快请进。”
吴越泽本想推辞,可吴老夫人此刻已经喝得有些上头,拉着儿子的袖子,半嗔半劝:“快进来,我同你沈大娘聊得正在兴头上呢,你可别扫了大伙儿过年的兴致。”
“娘,我衙门里还有......”吴越泽无奈的想要解释。
“衙门,衙门,一年到头就知道衙门。”吴老夫人打断他,佯怒的哼了一声,“今日是除夕,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给我坐下。我和你沈大娘他们做了一桌子菜,你尝尝,比你那冷灶台强多了。”
吴越泽无奈,只得顺着母亲的意思一同入座。
福海见状赶忙搬来椅子,摆在上座。其他人的神色一时间也变得拘谨起来,待他落座之后,纷纷跪地,齐声行礼:“给吴大人请安。”
沈云姒初来乍到,并不认得吴越泽,但身为金陵的父母官,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见过他的。
这一瞬,沈云姒只觉得脑子里警铃大作。
怎么这么巧,吴老夫人的儿子,居然是建康令。
自从逃离京城后,她但凡遇上官府中人,便不由自主的头皮发麻。
吴老夫人见众人这般紧张,笑着挥了挥手,同其他人说:“都起来吧,他今日就只是我儿子,不是什么吴大人,大家不必这般拘谨,该吃吃。该说说,照旧便是。”
众人依言重新落座。
就这样,大家一起吃着喝着,一同在屋内守岁,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
年夜饭散席时,夜色更深,吴老夫人已经醉得厉害,沈云姒同吴越泽商议了一下,让吴老夫人今日在她府上歇下,也好有个照应。
吴越泽同意了,在书翠和李婶的帮助下,将吴老太太扶到一旁的偏房入睡。
没过多久,小宝也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云姒将他抱到房中安歇,掖好被角,回来后,正好遇到站在院中的吴越泽。
远处街上烟花接连炸开,流光一瞬间映亮夜幕,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沈姑娘。”吴越泽唤住她,“可以聊聊吗?”
沈云姒停下脚步,轻声应道:“可以。”
两人走到一旁的偏厅坐下。
沈云姒亲手煮了一壶茶,茶香袅袅间,她倒了杯茶递给吴越泽:“吴大人,请。”
吴越泽接过茶杯,随即同沈云姒道谢:“今日多谢沈姑娘将家母接过来与你们一同过年。她一个人在家,我总是不放心。我原本想着早些过来接她,谁知衙门里临时有事,一耽搁就到了这个时辰。方才进门时见她笑得那样开心,我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是我这做儿子的,平日陪她太少了。”
“吴大人客气了。我刚搬过来时,吴老夫人帮过我许多。我已经将她视为亲人,谈不上感谢。”
沈云姒顿了顿,接着说,“倒是吴大人你,身为人子,还是要多陪陪她老人家。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的。她今日喝成这样,一半是高兴,一半怕是也有些闷。”
吴越泽闻言沉默了一瞬,手指摩挲着杯沿,低声道:“沈姑娘说得是。我记下了。”
随即,有些自嘲的补充道:“只是……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再身不由己,吃饭的工夫总该有。”沈云姒语气温和,却也不客气,“一顿饭而已,又不要你批公文。”
吴越泽闻言,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沈姑娘说话倒是直爽。好,我记下了,往后尽量多来陪她。”
他端着茶杯沉吟片刻,又问:“敢问一下,沈姑娘是从哪里来?”
“京城。”沈云姒如实回答。
他是当地的父母官,她如今刚办了新的户籍,以前的信息,沈云姒知晓自己瞒不过他。
“京城?”吴越泽抬眉,目光落在她脸上,“京城到金陵,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沈姑娘怎么会想到来金陵?”
沈云姒回答道:“避祸。”
“避祸?”吴越泽放下茶杯,轻声,“是避祸,还是避人?”
“都是。”沈云姒答。
吴越泽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就不问问我,我要躲什么人吗?”沈云姒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吴越泽道:“那是沈姑娘的私事,吴某不便打听。只是沈姑娘如今来了金陵,为我治下之民,故而多问了几句。”
沈云姒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吴大人倒是坦荡。”
吴越泽笑了笑,“沈姑娘既已住到金陵,户籍也落了,便是我金陵的百姓。我这个做父母官的,护着百姓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云姒沉默了一瞬,抬眼看他:“吴大人会帮我保密吗?”
这是今天知晓他身份后,沈云姒最想问的问题。
身为朝廷命官,他肯定知晓霍诠。查清楚她的身份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若是再被抓回去,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
“当然。吴某没有到处去说旁人隐私的习惯。”吴越泽道,语气坦然,“沈姑娘既然选了金陵,便安心住下。我虽不敢夸口金陵固若金汤,但至少在我治下,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扰你。若真有人来问,我也会先问清楚,不会贸然把人往你跟前带。”
“我能相信你吗?以吴老夫人的名义?”沈云姒问道,目光紧紧的望着他。
“当然。吴某以家母的名义起誓。”吴越泽说道,神色郑重,“家母既然视沈姑娘为自家人,吴某自然不会做出让家母为难的事。”
沈云姒听他这样说,心里稍稍有了些底气,嘴上却仍道:“吴大人这番话,说得真是让人挑不出错。”
吴越泽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沈姑娘不必急着信我。日子久了,自然知道吴某是什么人。”
说着,吴越泽举杯同沈云姒道:“今日,本官以茶代酒,欢迎沈姑娘来金陵定居。日后若有难处,差人到我衙门递个话便是,不必客气。”
沈云姒亦举起杯子:“多谢吴大人体恤。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母亲和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吴大人这句话,心里踏实多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沈云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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