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沈云姒同沈母商量了一下,准备年前在金陵安定下来。
是以,休整了几日之后,她便开始张罗着置办房产。
这些年她跟在霍诠身边,手中存了不少银钱。
上一次逃跑时,她将首饰之类的东西当掉后换了钱,虽然上次没用着,倒是方便了这次。
从京城到金陵,一路上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守着,还好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如今她身上的钱财,足够他们娘仨躺平一生了。
多番比较后,他们最后定了永安巷里的一个三进院子。
金陵的冬季与京城不同,虽已是深冬,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却依然郁郁葱葱,墙角几株腊梅也开得热烈,幽香阵阵。
房牙边走边卖力地介绍着:“这座宅子风水极好,原主人家买卖做大了,如今举家去了京城,便忍痛将这座宅院售卖了,只希望新主家能够好好珍惜。您瞧这格局,前院待客,中院住人,后院还有个小花园,平日里种花弄草,晒晒太阳,最是惬意不过。”
沈云姒没急着应声,伸手摸了摸廊柱上的漆,又探头往正房里瞧了瞧,回头问房牙:“这宅子空多久了?”
房牙忙道:“不到两个月,原主家走得急,家具什物都带走了,但您瞧这梁柱、这地砖,都是实打实的好料子,没有糟践过。”
沈云姒点点头,看向一旁的沈母与小宝,问:“你们觉得如何?若是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再看看。”
沈母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又走到廊下看了看采光,伸手在窗台上抹了一把,见指尖没什么灰,点头道:“这院子敞亮,冬日里日头能照进来,暖和。后院那口井也打得好,用水方便。”
随后,又压低声音凑到沈云姒耳边,“我看比咱们先前看的那两处都强,那两处不是院子太窄,就是临着街面太吵。”
小宝早已跑到院子里,围着一棵矮冬青转了两圈,又踮脚去够那腊梅枝子,回头脆生生地喊:“娘亲,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沈云姒笑着点头,问小宝:“怎么样,你喜欢吗?”
小宝使劲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喜欢!这院子好大,我能跑好几个来回呢!外婆,您看那棵树,两个分叉之间距离好远,我以后能不能在上面绑个秋千?”
沈母笑答:“秋千就算了,仔细摔了你。”
沈云姒也笑,又问沈母:“娘,您看呢?后院那间屋子朝阳,给您住正合适,您平日里晒晒太阳,做做针线都方便。”
沈母摆摆手:“我住哪间都成,不挑。倒是你,带着小宝住中院正房,夜里照应着方便。这宅子我瞧着心里踏实,就定下吧。”
于是沈云姒便按照之前商议的,同房牙说道:“就这个吧。二百两,契约现写。”
房牙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好嘞好嘞!夫人爽快人!我这就去办!”
签订了契约之后,沈云姒痛快地给了钱。
她又额外给了房牙五两银子,让他帮忙雇几个粗使婆子以及管事的,还有丫鬟、小厮等。
房牙子把银子揣进袖里,拍着胸脯道:“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在这行做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靠谱我心里门清。您要几个?有什么讲究?”
沈云姒想了想,说:“管事的要一个老成持重的,粗使婆子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两个。人要老实本分,来历干净的。”
“成!明儿一早就给您领来,您亲自过目。”房牙子点头哈腰地去了。
第二天,房牙子果然按照沈云姒的要求将人都带了过来。
“这位是董叔,为人老实本分,做过管事的,就是命不太好,前年妻女病故,便只剩下他一人。如今没了念想,便出来找个活计打发时间。”房牙子指了指站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人是极可靠的,做事也利落。先前在城南周家管了七八年库房,账目从没出过岔子。”
沈云姒打量了一眼来人,见他衣着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站姿端正,眼神和善,便开口问:“董叔,先前在东家做了多久?”
董叔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回夫人的话,做了七年零四个月。后来东家举家北上,老奴不想离乡,便辞了。谁知……后来家里出了事,反倒没了牵挂。”说到此处,他喉头微动,却很快收了情绪,拱手道,“娘子若肯用老奴,老奴必当尽心尽力。”
沈云姒见他言语恳切,便点头将他留了下来。
接着,房牙子领过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房牙子道:“这丫头叫书翠,是从老家逃出来的。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后来娶了继母,继母进门后事事磋磨于她,最后更是想要将她卖给同村的五旬老鳏夫为妻。书翠不同意,就逃了出来。”
房牙子刚说完,就见书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颤声道:“夫人,我什么活都能做的。洗衣做饭、洒扫缝补,我都能行的。我……我还会纳鞋底、绣帕子,虽然绣得不算顶好,但也还可以看得过去。”说着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方旧帕子,上面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这是我自个儿绣的,夫人别嫌弃。”
沈云姒接过来看了看,到底是古人,有先天优势,这针线活比她好多了。
她弯腰将书翠扶起来,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你家里那边,可还有人来找你麻烦?”
书翠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跑出来三个多月了,他们不知道我来了金陵。夫人放心,我绝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沈云姒拍拍她的手:“既如此,就安心在这儿待着。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勤快本分,我不会亏待你。”
书翠愣住了,随即连连磕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谢夫人!谢夫人!我一定好好干!”
剩下两个小厮和一个粗使婆子的情况也都差不多,一个小厮叫福海,是家里遭了灾逃荒来的,父母都没了,一个人流落到金陵。另一个叫庚祥,是个孤儿,从小在街上混大的,人机灵但身子单薄。粗使婆子姓刘,寡居无依,力气大,干活不惜力。
沈云姒挨个问了几句。
她问福海:“你识不识字?”
福海挠头道:“回夫人,认得几个,我爹在世时教过,能写自己的名字,也会算个简单的账。”
沈云姒点头:“那往后跟着董叔学学,帮着跑个腿、记个账。”
又问庚祥:“你多大?先前在街上靠什么过活?”
庚祥嘴快:“回夫人,小的十四了!先前在街上帮人跑腿送信,有时候也去码头扛两件轻省货。娘子放心,我虽瘦,但腿脚麻利,您让我跑东跑西,我保证一溜烟就到!”
沈云姒被他逗笑了,说:“行,那你就跟着福海一块儿,有活一起干。”
粗使婆子刘婶则搓着手,局促道:“娘子,我笨嘴拙舌的,只会干粗活。劈柴挑水、搬搬扛扛的都行,您别嫌我粗笨就成。”
沈云姒笑道:“刘婶说哪里话,肯干踏实就是最好的。”
“谢夫人。”几人恭敬地同沈云姒见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沈云姒连忙让他们起身,笑道:“不用多礼,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莫要如此见外。咱们这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往后你们只要本本分分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工钱每月一结,吃住都在府里,换季添衣裳,年节有红包。”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又惊又喜。
董叔率先拱手道:“夫人仁厚,老奴记下了。”
几日后,几人将院落打扫干净后,沈云姒他们便正式住了进去。
乔迁这日,沈云姒亲自登门给隔壁送了糕点蜜饯。
隔壁住着的吴老夫人热情好客,这几日沈云姒乔迁,吴老夫人帮了不少忙,头一天就给他们送来了一堆吃食,之后又指点她哪家铺子的米面实惠,哪个巷口的柴炭耐烧……
吴老夫人老伴去得早,有一儿两女。女儿都已经出嫁,儿子虽未成婚,但吴老夫人说他忙,几日才能回一趟家,是以家中一直只有吴老夫人与几个仆从。
见到沈云姒来,吴老夫人赶忙将她迎到厅中,笑着开口:“邻里邻居的,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坐快坐,我刚让人沏了茶。”
沈云姒将手里的食盒搁在桌上,笑着说:“正式乔迁新居,也该让您沾沾喜气才是。这是我自己做的几样糕点,您尝尝合不合口。”
“哎哟,你手可真巧。”吴婶揭开食盒看了看,捏起一块桂花糕尝了,眼睛一亮,“嗯!甜而不腻,桂花味儿正!比街上点心铺子做得还强呢。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收下了。往后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只管来敲我的门,别跟我客气。”
沈云姒笑道:“您这些日子帮了我许多,应该的。对了,我那儿还忙着,便不多留了。”
说着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晚上您别忘了去我那儿吃乔迁宴,两家一起热闹热闹。”
吴老夫人一拍手:“成!我一定去!我这儿正好有一坛子自酿的米酒,晚上带过去,咱们一块儿喝两杯。”
说完,又问道,“你那院子收拾得如何了?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借你两个使唤。”
沈云姒道:“够了够了,房牙子给找了几个人,都还妥帖。您晚上只管来吃饭就成。”
就这样热热闹闹了一天。
待人都离开了之后,沈云姒同沈母以及小宝站在门外,望着沈宅的牌匾,心里感慨万千。
暮色渐沉,巷子里飘来邻家炖肉的香气,远处隐约有孩童放炮仗的脆响。
沈云姒轻声道:“终于安定下来了。”
沈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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