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近日阴雨连绵,早晨天刚擦亮,浓雾还未及散去,时府便来了客。
“老爷——”小厮扯着嗓子,气喘吁吁,脚下生风,一口气从时府大门跑至书房。
他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因他老子赌输了钱财,去岁岁末才连着他两个妹妹一道卖入了时府。
如今入府不到三个月,虽有年长的小厮和婆子教导,到底岁数小,时老爷又秉性温和,虽偶有责骂,但雷声大没雨点,故而三个月来全无半分长进。
时老爷笔墨挥至最后一笔,被窗外扎入的尖细嗓子惊得手上一抖,那一划极快地略过宣纸,直往桌面上去。
小厮飞跑入书房之时,只见老爷平素红润的脸黑漆漆一片,两眼涣散,手里攥着毛笔,抖着嘴皮,半晌也不动。
“老、老爷?”
时老爷仍愣着不动。
他小孩心性,只知道事情着急,老爷又不理睬他,无暇也无心琢磨到底为何,一股脑儿禀报出来。
“老爷,门口来了个自称来自淳、淳什么府的人,说他从京城来见您!”
时老爷的双眼终于勉强凝神,瞧了瞧桌面上写废了的宣纸,头也不抬地问道:“可报上了名讳?”
“说是姓商,至于商甚么,小的、小的给忘记了……”小厮挠了挠头,不敢瞧他。
时老爷想了片刻,心头一动,顿时喜上眉梢,干脆扔了手中的笔,大步从案几后走出来。
走到庭中,转头看着已跟出来的小厮,决心这次非要给他立个规矩,再不能让他没心没肺地野下去。
“平安啊,你跟在我身边,总不能太懒散!年纪小,怎么记性也差?明日起,每日早间你便将前一日见了些什么人,见了了什么事告知我。我就不信了,你年纪轻轻忘性能如此大!”
见他动了真格,平安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垮了双肩,苦着脸跟在后头。
老爷年岁大,步子迈得可不小,仿佛很愿意见着那人似的,平安正好奇他究竟什么来头,快走到堂内的时候,老爷又突然慢了下来。
平安一个不察,迎头撞上了他的后背。他身量不高、身形也单薄,但有一身蛮力,猛然一撞差点将自家老爷撞倒在地。
时老爷一个趔趄,堪堪扶住柱子才避免一场祸事。他被平安搀着站定,压低声音,指着后者,“你、你……晚上我定要找你算账!”
平安立时作出惊惧无措的模样,心头却不甚在意。哪次不是这样?喊得厉害而已!
他继续跟着老爷往堂前走。
一入堂中,他先前想不起来自淳甚么府的商姓男子已背着手立在堂前,老管家则立侍在侧,同他攀谈园中的草木。
男子一头墨发收束在网巾中,一身素白直身,上面用暗纹绣了点点翠竹,和庭院中的箭竹相得益彰。
老管家指着院中最角落的一棵树道:“商大人,您别看现如今白兰开得好,去岁大旱,不知又遭了什么灾,满府的树不开花也就罢了,叶片枯槁泛黄,险些没熬下来!”
一阵微风拂过,兴许是树上的白兰落了,又或是树上窜下来一只白色狸奴,只见一点白色极快地隐入树干后,转瞬无影无踪。
任由老管家自顾自说着,商文载只看着庭院中的白兰树出神,一时半会没接话。
老管家得了时夫人的授意来的,今日无论如何,就算东拉西扯也得将话题引到小姐身上去,便脸不红心不跳地占了花匠的功劳,给他家小姐脸上贴金。
“说来,园中的白兰树还是我家小姐出生那年种下的,兴许是与她有缘分,自从去年回到宅中后,她便四处寻找法子,事必躬亲,辛劳万分,最后竟真将这些白兰树治好了!”
听到这处,商文载来了兴致,转头笑问道:“哦?可是管家提起过的那位与草木有些缘分的时小姐?敢问她用的……是什么稀奇法子?”
老管家扯过太多谎,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有说过这话,被他一对笑意温和的眸子盯着,头上霎时便冒了冷汗。
他从容一笑,心头正扯了个谎要圆,时老爷出声打断。
“文载你久等了吧,下人懒散,故而耽误了些时候。”时老爷一面招呼,一面让商文载坐下。
“不碍事的,学生也是刚到不久。”
商文载回身,见到一年来不曾见面的老师,忙迎上去。
跟在时老爷身后的平安腹诽:明明是老爷你在后面偷听才耽误了,怎么反倒又赖我懒散?
他被莫名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扭扭捏捏、委委屈屈地立在一旁。
老管家看他那小媳妇受委屈的模样,更觉得他丢人,从袖子里伸出半只手,挥了挥,示意他入后堂去。
平安别过脸,只当做没看见,还挑衅地站直了身子。
他心道:老爷还没发话让我下去呢,况且明日早上就得考教我的“功课”了,到时候你是能替我答了,还是能替我挡了?若是都不能,趁早当你的锯嘴葫芦去!
商文载端坐在下首,和时老爷寒暄:“老师一年来身体可调养好了?”
时老爷从他的道袍里拿出一方帕子,造作地捂嘴咳嗽两声。
“原是好了的,但近来酷暑,热气郁结于心,病症非但没好,反倒加重了。”
说完又捂着嘴剧烈咳嗽几声,身旁的老管家眨眨眼,极有眼色地递上一杯茶水。
时老爷咕嘟咕嘟喝下半盏茶后,干脆捂住心口,倚着座椅后背喘气不停。
老管家看杯子空了,便示意站在商文载旁的平安续上,后者正巧打了个呵欠,没看见,纹丝不动。
商文载眼观六路,见状,起身拿过平安手里的瓷壶,躬身给时老爷斟茶,惊得老管家一面拿眼刀子剜平安,一面伸出双手要捧过来。
商文载不顾老管家阻拦,执意给时老爷添上茶水,又将瓷壶交还给平安,后者反应慢,仍旧张着嘴愣然接过,又招来老管家一记瞪眼。
平安虱子多不怕痒,干脆全当没看到。
两人寒暄着,起初还聊家事,后渐渐讲起近日朝堂中事务,一会儿圣上,一会儿内阁的,听得平安呵欠一个接一个。
他是乡下来的,没念过书,听不懂他们的你来我往,只知道圣上如天上日月,高不可攀,既攀不到,高不高的,便无甚区别。
那瓷壶水装得不多,却实在沉得很,他趁老管家毕恭毕敬地跟着感怀,悄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左右张望,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
春困秋乏夏盹冬眠,老天爷就没给他平安个不困的时候!
满屋飘荡着白兰的芬芳,约莫是暑气升腾更盛,白兰的香气又在他鼻尖绕啊绕,平安更加犯困。
他撑了下墙,勉强站直,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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