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祖宅的第二天,时丛若就一病不起,两眼红肿,面色乌青。
看着最近本就身形瘦弱许多的女儿,如今更是染了病,要不是一路舟车劳顿,怎会有此祸?
时夫人又急又气,气时老爷非要拖家带口地折腾,连累一家老小也跟着受罪。
可时老爷眼下身体也不康健,指责的话到了她嘴边,最后只是抿了抿嘴,瞪他一眼,叹口气作罢。
瞧着吃了好些天药也不见好的女儿,时夫人心疼得心口发颤,遂寻来江城最好的大夫。
他却只说是心病,想通了,自然好了,若不是时夫人坚持,连一剂药也不肯开的。
她那小女儿看着最顽劣,却也是心里最能装事的,若非她自愿托出,谁能从她嘴里撬出半个字?
时夫人看着只是背对她卧在床榻上一言不发的女儿,没个奈何,愁眉不展地回屋去。
当夜,夫妻俩说起这事来,时老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眉心舒展,出了个馊主意。
“不如……给她找个郎君罢,想来是到了年岁,年长的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又来这不熟悉的江城,一个人顽着没意思。”
时夫人虽觉得不是这原因,但爱女心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还是同意了这法子。
时老爷有心远离朝堂,同样也不愿几个儿女过多牵扯其中,便托儿时好友介绍几个学识和人品都属上乘的寒门学子,还特意叫人讨来画像,给女儿相看。
谁知时丛若被她娘哄着看完画像后,烫手山芋一般丢开,哭得肝肠寸断,险些哭昏过去。
她娘的肝肠也差点跟着断开,急得口不择言地问她:“你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莫非想要嫁给今科状元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跟着时夫人一道来的元婆子瞧了瞧面色微变后仍接着哭的时丛若,心头顿时恍然。
夜晚,时老爷仍在书房,时夫人苦着一张脸,任由元婆子给她按肩膀。
“你说……若儿看上了状元郎?”时夫人蹙眉,不大相信。
“如何不是!”元婆子登时激动,手上也更用劲,捏的时夫人龇牙咧嘴地叫唤。
元婆子忙轻了手劲,“夫人,我今日看得清清楚楚,小姐一听你提到‘今科状元’,脸瞬间就红了!”
时夫人更不信了,“也太不准,兴许是哭红的!”
“啧啧,夫人,你就信我一次罢,”她回想一下,接着道,“那眼睛呢?眼睛总不能说谎,我分明看见小姐连着眨了好几次眼呢!”
时夫人还在怀疑,转念又觉得若是真的,看时老爷如今对朝政的态度,对方又是今上眼前的红人……事情恐怕相当棘手。
元婆子以为她仍不信,比哪个当事的都着急,急得连绣花鞋都恨不得踩破。
她虽只是个年老的内宅妇人,没什么能耐见识的,文化学识更是一窍不通,可断不能怀疑她看人的本领!
她眼珠子一转,使出一招激将法来,“莫非夫人是觉得咱家小姐攀不上状元郎——”
“胡说八道!我若儿美若天仙,样样都会,配天上的神仙都绰绰有余!”时夫人的反驳急促如箭矢,只管往外射,准头暂且不论。
两人不由得同时想到时丛若学了八年仍一塌糊涂、连个荷包手帕都绣不好的女红,前年连最耐活的冬青也种死的过往,彼此都有些尴尬。
元婆子先续上话头,恭维道:“小姐都能配神仙,配个状元郎自然不在话下!”
时夫人大话已出,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揣着满腹的忧虑,第二日跟时老爷打商量。
谁想到时老爷听了后,猛甩开被时夫人扯住的袖子,背过身,抿了嘴唇,不留余地地拒绝。
“不可!他不能娶若儿!”
时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斜眼看他,“为何不可?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依我看,正好——”
时老爷转过身,面上已然急切,竟然指着天上,口不择言。
“那位近年来愈发偏执多疑,暴戾恣睢,人人自危,今日加官进爵、权势煊赫,明日就能锒铛入狱、曝尸闹市!
“若儿要是嫁给他,一着不慎,谁能护她周全?争权夺利,那是要死人的!”
时夫人听到他那句“锒铛入狱、曝尸闹市”,已吓破了胆,但时丛若自从来了江城后就缠绵病榻,再任由她如此病下去,或许还没等嫁人就夭折了,哪里等得到嫁人以后?
说句大逆不道的,那位已年老,兴许……哪天一口气没喘上来呢……
时夫人的惧意瞬时没了,吃了秤砣铁了心地就要商文载作女婿!
想到两人若是成婚了,一齐站在她面前给她敬茶,不晓得有多登对,羡煞多少旁人!如此想着,愈发觉得商文载就是她女儿的命定之人!
时老爷冒着侮辱圣上的大罪,一顿恐吓,回过神看到时夫人竟然优哉游哉地喝茶,心道不好,正要抬手再劝,时夫人挥了挥手。
“晓得了,晓得了……”她起身走开,嘴上抱怨,“怎的人越老话越多……”
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定是要阳奉阴违的,时老爷穷追不舍,还要再劝,三两步跨出门去,早没了时夫人的人影。
他看着园中今岁连花也不开的白兰树,气得拿它们撒气。
“去年三弟来信京中,还提到祖宅白兰花开得好,偏我回来后就不开花了?一个个的都气我,怎么连你们也来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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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时夫人时时叫人留意商文载的消息。
他总有和时老爷的这层师生关系,只等着哪日回京了,定然要替自己女儿出手,将他一举拿下!
谁曾想,旁边睡着的时老爷彻底熄了回京复职的心,竟然赖在江城不走了?无数个夜晚,听着他鼾声震天,一股火气连带着满腹怨气涌上喉咙,赌得时夫人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好在女儿时丛若身子渐渐好了,时夫人一合计,兴许江城的大夫是比京中的差些,没诊对病症,胡说八道也是有可能的。
甚么心病,大概就是染了暑气,又被她爹爹的昏招气狠了,才折腾那么些日子!唉,都怪她爹!
可就在时夫人快完全替她女儿歇了心思的时候……商文载自己来了。
她这头高兴得快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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