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吴意神色疲惫地走了出来。
晚上十一点的医院里,人已经少了很多。护士台值班的工作人员撑着脑袋,和另一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悄声走向高子玲的病房,门一推开,她闭着眼睛,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发出几声不太舒服的呻吟。
旁边的那张病床还空着,吴意就顺势坐在那张床上,凭借微弱的灯光打量自己的母亲。
她眉毛长得浓密,眉形如剑,年轻时倔强,脾气不太好,自从他爸爸出车祸去世之后,这几年没人跟她斗了,反而整个人迅速地萧条下来,生病了之后就更是颓废。
高子玲躺在床上,突然翻了个身,惊得吴意忙歪着身体往阴影里躲。
她不喜欢他总来医院,希望他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还说什么人各有命数。可他为人子,已经没了父亲,怎么忍心看母亲一个人在医院?
吴意藏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高子玲的的确确睡着了,才又坐着愣了半天,然后魂不守魄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看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忍不住轻轻握住,端详一会儿后才放进被子里。
吴意皮肤随了高子玲,只有小时候跟人成天在外瞎玩的时候晒黑过,自从上学后没时间玩了,就变成了班里最白的,比那些小女生还白。
细长森白色的手裹着一层薄薄的皮,针孔留下的青紫色在她手背上尤为显眼。
几分钟后,吴意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上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一男一女推着个担架往侧边的电梯走去,担架上的人蒙着白布,一只手从担架上无力地垂下来,手背乌青,针孔细细密密地分布在上面。
路过吴意的身边时,他看到女人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推担架,男人则连声叹气——担架上的人蒙着脑袋。
吴意不忍再看,忙侧过头,电梯门打开,他临进去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垂下的手腕呈现冷白色,显得手背上针孔留下的青紫痕迹更加明显。
高子玲的手仿佛还在他手上留有余温,他无论如何不敢再看了,一步踏入空无一人的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里面的人已经湿了双眼。
第二天是星期六,吴意没回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小区楼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盏暖黄色的路灯费力地支撑,几只飞蛾围着光源打转徘徊。
吴意没着急回家,坐在楼下亭子里的石凳上抽烟,一根又一根,连着两根。想着再抽一根,烟盒子已空,只能上楼回家。
他并不如表面看着的这样,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很早之前就跟着班里几个小混混学会了抽烟。那时候家里的两个女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爸爸察觉到了。
但很奇怪,一向对他严厉的吴柏知道后并没有责骂他不务正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说什么。
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偶尔来几根,但那时顶多是青春期的小性子作祟,抽烟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装酷。
再后些时候,吴柏去世了,时扬彻底离开了家里,高子玲一个人撑着,他学业更加重,渐渐地戒了烟。
等到了大学,仿佛压抑了很多年的烟瘾突然压制不住了,且越来越大。
吴意走到电梯门口,想了想,还是往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买了一包烟心里才彻底踏实。
估计是抽烟的缘故,他没有一点困意,坐在沙发上越来越清醒,最后干脆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一部电影看。
一部前些年很出名的文艺电影,他看过,但当时没看懂。电影出名,但它的导演更出名——木鎜,一个凭借导演功力名声大噪,但成名之路和风流韵事使得他名声更噪的人。
网上都传,他就是前些天跟时扬有些牵扯的木制片人的父亲,而木沐……吴意现在也不知道白天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不是就是她。
那是个海市的号码,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像个邻家大姐姐,一直对他循循善诱,不停地劝说他。
直到最后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察觉到他还在犹豫便加了价,但他仍在犹豫,对面的人才不再一味温柔,突兀地露出一点市侩,一点轻蔑,随后又极快地藏了起来。
“我考虑考虑吧。”当时他愣了半晌,到最后也没同意。
电话那头的人温柔接过话头,安慰他:“没事的弟弟,慢慢考虑吧,到时候想好了还是这个号码打给我。”
吴意拿不准那女人是不是木沐,但他直觉估计就是本人,再不济也是她的工作人员。
电影演了三分之一,看第二次也没看进去,感觉没什么意思,但网上很多人都说有意思,他不知道那些意思是他们生生臆造出来的,还是电影表达出来了只是他感觉不到。
吴意目光扫向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那盒烟,犹豫一会儿又抽了起来。
还是抽烟有意思。
到了下半夜,天有些蒙蒙亮,电影早已播放完毕,吴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灰烟蒂装了一半。
早上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打出去那个犹豫了很久的电话。
电视柜前还摆着一家四口的合影,时扬那时候还没离开家,吴柏也还在,高子玲身体健康,那时候一切都还处在正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变了。
连他……也变了。
吴意一面等待电话那头的人接起,一面把合影扑倒在台面上,又觉得不够,拿着合影去了书房。
“喂……”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没完全醒来,声音有些含糊。
吴意说:“您好,我考虑好了。”
“啊!时扬的弟弟是吧?”女人彻底清醒,语气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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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商文载一打开门,一只黑眼圈的比格犬向他扑了过来。
他抬脚要踹上去,身后的商文洛赶紧冲上来挡在他面前,裤子小腿的位置便留下一道印子。
商文洛拽着比格的两只大耳朵,哀怨地回身看了他哥一眼,后者忙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状若自然地拿着给爷爷准备的仙鹤图,兀自进了门。
那狗见了它二哥,也顾不得汪汪汪,一个劲儿地摇晃尾巴,摇头晃脑地直往商文洛怀里钻。
商文洛怕揪疼它耳朵,手上一松,狗子便扑食一般用力撞进他怀里,撞得他经不住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哎呀呀直叫唤。
这下好了,屁股上也留下一道印子。
“哎呀,秋葵,你扑你二哥做什么?”童己悦在屋内听见了犬吠声,知道肯定是大儿子回来了,一跑出来就看到这幅画面。
商文洛跟秋葵缠斗的功夫,趁乱瞧了一眼他妈,以为她要来帮自己了,却见童己悦拉着商文载的手不放,亲亲热热地推着他走向客厅,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商文洛抽空喊了一句:“妈!妈!你不管我了?我呜——”
秋葵趁乱伸出舌头,洗脸似的胡乱往他脸上舔。
“走开!走开!不准把鼻涕糊我脸上!”商文洛不得已,再次揪住它的大耳朵,嫌弃地推到一旁,狼狈地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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