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即将回比利时的朋友吃了最后一顿午饭后,高子玲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暴雨。
江城的夏日天气变化极快,前一秒烈日高悬,下一秒就大雨滂沱。
空气中的暑气还未散尽,忽而碰上了大雨,湿润中便带上了温热,黏黏糊糊地敷在人的身体上,比不下雨时还难受十倍。
高子玲刚走出机场就接到个电话,一看通话记录,吴柏已经给她打了七个。
“要死了,催命一样!”她刚要接起,手机没了电,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她故作生气的脸。
嘴上骂着,动作却快,一出门就坐上出租车,紧赶慢赶地往家的方向赶,连之前跟朋友约好的打麻将也抛在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大半个小时后,高子玲用包挡在头顶,终于到了家。
门推开,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还没回来……”她嘀嘀咕咕,一面打开灯,一面给手机充上电。
“轰隆隆——”一道绚烂的闪电之后,雷鸣之声接踵而至,在她耳边炸开。
闪电的光影穿过落地窗,刺眼的光芒炸开,竟比头顶水晶灯的光还亮眼。
她插上充电器,等着手机开机的功夫,一道黑影极快地从沙发后钻出来,雷鸣声中,黑影贴墙而立,在下一道闪电来临之前忽的飞入吴意卧室的方向。
“谁?!”高子玲隐隐约约看到个影子,下一秒,闪电的光芒再度充满客厅,哪有什么黑影?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手机已经充上电,忙不迭地给吴柏打过去——无人接听。
她嘴硬心软,骂骂咧咧取了三把雨伞,“肯定又带着孩子们去吃什么不干净的垃圾食品了,淋死你算了……”
在吃路边的垃圾食品这件事上,三个人达成高度一致。
吴柏知道高子玲不愿意两个孩子吃那些东西,但他自己爱吃,两个孩子随了他,也很爱吃,三个人就总是偷偷出去吃。什么炸萝卜糕、炸串、拌豆干……吴柏带着两人吃了个遍。
甚至有帮时扬请病假,从培训班跑出去带着一大一小游荡小吃街的“战绩”。
吴柏每每扯了谎,拉着时扬作伪证的时候,就被吴意袖口或者领口上的油渍“出卖”。
高子玲想到回头又得给自己那蠢儿子洗衣服,十分嫌弃地皱起眉头“咦”了一声,认命地出门找人。
她走到玄关处,手刚搭上门把手,“啪嗒”一声,门从外打开了。
时扬和吴柏一高一矮,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短短开门的功夫,脚下已经淌下一滩水。
“怎么湿成了这样?”高子玲着急地把时扬拉进门。
时扬一身衣服湿得彻底,棉质的布料厚实,紧紧贴在身上像粘上去一般,雨水沿着几缕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滴落进衣襟里,衣服粘得更紧了。
早上吴柏给她梳的丸子头散成个马尾辫,头发有些长了,湿哒哒地垂在身后,和被雨水淋得同样垂头丧气的背包依偎在一处。
外面的声控灯因高子玲的喊声亮起,时扬和吴柏的背后空无一人。
高子玲更着急了,慌忙问道:“吴意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又去哪里——”
“啪!”吴柏进门之后把摔碎了的手机随手抛在地上,转头看着搞不清楚状况的高子玲,淡淡问道:“他在哪儿?”
高子玲更加搞不清情况,想到上回的经历,慌得六神无主,语气瞬间带上了哭音。
“他……是不是又走丢了?”吴柏不答话,她便抖着手扔了雨伞,往门外钻,口中念念有词,“我去报警,去报警……”
手臂突然被人攥住,吴柏满脸阴沉,手上十分用力,攥得她有些疼,她却浑然不觉。
吴柏拉着高子玲,突然猛地转过身,瞪大双眼朝屋内环顾一圈,进而死死盯着吴意锁上的房门怒吼。
“吴意,我给你个机会,给我滚出来!”
漫长而寂静的沉默。
高子玲被他的怒吼声吓得不敢动弹,她抹了抹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喃喃道:“他……他没回来啊……”
吴柏的耐心本就不多,要不是上楼的时候时扬一个劲儿地劝他冷静,这会儿肯定早就踹开门,把吴意打个半死。
给了对方机会也不珍惜,吴柏最后的一点耐心也磨了个干净,他撒开高子玲的手,快步冲到吴意卧室前。
伸手打算拍门,想了想觉得不解气,便抬起了脚,正要踹上去,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今天的事情你不准插手,你儿子就是让你给惯出来的——”回头一看,时扬扯着他的手,认真看着他,不断摇头。
“舅舅,你答应我的。”嗓音轻轻柔柔,像微风拂过。
吴柏的怒火便散了些许,他深深吸了口气,抿了抿嘴,用沙哑的嗓子坚定道:“好,听你的。”
这句话缓和了门外的气氛,却让趴在门背后偷听的吴意气得发抖。
时扬去买麻糖的时候,他为了陷害她,故意躲在了一棵古树后头,又攀着古树翻过底下的矮墙。
他在那墙根底下偷看到了一切。
时扬慌得六神无主、扯着嗓子大喊他的模样,掉落在地上瞬间砸得粉碎的麻糖块,几分钟后吴柏瞬间黑了的脸……
他细细端详着爸爸的脸,看得仔仔细细,那样担忧他还掺杂着对时扬抱怨的神色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吴柏脸上……
他那时候想着,不论要在墙根底下蹲着等多久都是值得的,只要那个外姓的不速之客吃瘪,他受多大的罪都可以。
心头无限的畅快之后,又有些得意:他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就算时扬成绩好又怎么样?
可是吴柏略微责备时扬的神色,在她眼泪滑落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快得墙根下躲藏的吴意差点分不清楚刚才那分责备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他不信地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再看:吴柏使劲搓了搓脸后,笑着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牵着她的手径直朝回家的方向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墙下,像个一败涂地还自鸣得意的小丑。
他继续蹲了很久很久,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蹲到双腿有些发麻才狼狈不堪地攀着树干,重新爬了上去。
刚踏上石板路,头顶“轰隆隆”几声,天上乌云同飓风中的海浪一般翻卷。
“小孩,你没跟你爸爸姐姐走吗?他们两个都走了,难道是不要你了?”
不远处摆摊的贩子一面逗弄他,一面利落地翻下纱布,严严实实地挡住没卖完的麻糖。
见吴意愣着不搭理人,老头劝他道:“赶紧回家,快点回!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大暴雨!”
老头佝偻的身躯挑起两个筐子,略显得费力,动作还算利落,一分钟后就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尽头。
秤砣撞击在筐子上,发出哒哒哒的几声响,那声音消失很久后,吴意才回过神。
麻糖老头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脚尖一动,一路不停地跑回了家。
刚走到楼下,钢珠一样的雨滴砸下来,地面上、栏杆上、树丛上……砸得到处是。
楼下开商店的短发中年女人唯恐摆在外头的小木桌被砸坏,慌忙招呼着自家男人搬桌子。
两人忙活的空当,吴意有些狼狈地跑到入口处。
女人瞥见他,便笑着问道:“吴家的小公子去哪里玩啦,现在才回来,你爸爸呢?”
吴意没有心情说话,只装作没听到,将手搭在头顶,捂着脑袋冲了进去。
男人见自己老婆的话跟那雨点子一样落在地上,便笑话她,“不该你问的别问,多什么嘴?”
出乎意料的,吴意一打开门,客厅黑漆漆一片,时扬和吴柏都不在。
起初,他只是忘记了开灯,借着落地窗射进来的光一点点地挪到了沙发上。
他埋在愈发昏暗的屋子里坐了很久很久,忘记开灯也变成了不敢开灯。
墙上的挂钟一点点走着,从不停息,昭示着吴柏最后总会回家的事实。
每想到此处,上次拳打脚踢的痛感便重新从脚底爬起来,吴意笼罩在潮湿的闷热中,T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分不清是热得还是怕得。
“轰隆隆——”
忽然,雷电声刺穿玻璃劈进来,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体随着那炸开的巨响止不住地抖动。
白色的闪电再度降临,把朝南的客厅照得如同此刻正值正午,也将他惶恐不定的小脸照得惨白。
他从小到大顽皮不堪,就像高子玲老挂在嘴边说的那样,皮得连小时候哭喊的声音都比别人家的高上好几度。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却最害怕闪电,声音大,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老天爷的震怒。
四岁的时候跟小区的孩子吵着出去玩,亲眼看见过一只小狗被闪电击中后变得焦黑,自那以后就更加害怕。
每次电闪雷鸣的时候,就是他和时扬最亲近的时候,高子玲和吴柏经常不在家,他只能依靠时扬。
他那个外姓的表姐看到瑟瑟发抖的他,会笨拙地揽在怀中,他则会暂时不争气地忘掉对她的不喜欢——但那并非他所愿,甚至他能隐隐感受到,她也并不情愿。
想到这里,他眼角突然漾起一股热意,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想哭。
可能是担心这个点儿两人都没回来,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毕竟吴柏也是跟她在一起的。
也可能是后悔。
高子玲跟他说过,时扬没了妈妈,以后就是他们家的女儿,他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不能跟一个女孩计较,哪怕她是姐姐。
可现在他为了报复她,设计了这一出好戏,高子玲回家后肯定会给她难堪。
吴意蹲坐在沙发旁,心绪越来越复杂,连害怕也不顾不上了,他站起身想出去找两人。
“轰隆隆——”吓得他赶紧坐下,再次犹豫之际,“啪嗒”一声后,门开了——
吴意用力地从卧室里打开门,“吱嘎”声后,吴柏转过头严厉地盯着他。
高子玲本来在最后头,见吴意自己打开了房门,一场战斗得以避免,便推开时扬从后面挤进来。
她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恐吴柏又像上次一样疯了似的打人,连忙像个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一把拽过吴意,同时挡在他面前。
“儿子别怕,你跟妈妈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护在吴意面前,俨然跟他一个阵营,这阵仗把这会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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