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没有想过,她会再次见到崔濯——而且还是用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见面,还是她主动求的。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遥远到仿佛世纪前的记忆蓦然山呼海啸般袭来,一幕幕仿佛在雪枝面前浮现。
直到崔濯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
“秦老板。”崔濯道。
雪枝惊讶地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回道:“崔世子有礼。”
崔濯却浅浅地露出一抹笑来,谦谦公子般道:“我已不是世子,秦老板不必再唤我世子了,我如今只是个普通的抄书先生。”
雪枝被崔濯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弄得震惊不已。
按理说,崔濯是晋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只要他不犯什么过错,就不会轻易废立,可是如今他却说他已不是世子了,这又是为何?
崔濯似乎看穿了雪枝的疑问,侧开身位道:“进来说吧。”
崔濯率先走了进去,雪枝手中还拎着礼品盒子,犹豫片刻,还是跟在崔濯身后进屋了,毕竟她如今有求于他。
崔濯的住处很简陋,只有一间瓦房,连着一处灶台做厨房,屋檐下放着一套竹子拼接成的桌椅,看起来十分陈旧。
这样的家具,放在从前,崔濯只怕连见也没见过,如今却过得这般清贫。
雪枝怔怔地想着,崔濯从厨房里走出,端出一个瓷碗给雪枝倒了杯水。
“我这里平时没人来,便也未备茶水,请见谅。”
雪枝摇了摇头,迟疑道:“世子......听闻先生是京城来的讼师?”
崔濯分明官拜刑部尚书,怎会来干讼师这个不这么被人瞧得起的行当?
崔濯脸上却丝毫没有畏缩之意,坦坦荡荡地点了个头道:“不错。”
雪枝诧异道:“你怎么会去做讼师呢?”
崔濯抬眸直直地望着雪枝,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想来,你也是不愿意听到晋国公府的消息的,若你留心打听,便会知晓,晋国公早在三年前,便已经被陛下夺爵流放,如今我也不过是一介布衣,为百姓写状纸,也只是为求一份糊口罢了。”
雪枝被这迟来的消息打得头脑发昏,这怎么可能呢?晋国公府的先祖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而崔濯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怎么会突然......
雪枝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她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崔濯,只能干巴巴道:“以先生之才,屈做状师也只是一时之困,将来若有机会,必能飞黄腾达。”
崔濯轻哂一声,没有回答雪枝的问题,径直问道:“你是为了择玉坊的案子来找我的吧?”
“......你怎么知道?”
崔濯淡淡道:“略有耳闻。”
其实是那位和府衙有关系的公子哥特地找来,勒令他不许接择玉坊的案子,否则必然让他尝尝牢狱之灾。
崔濯并不怵这位仗势欺人的公子,但择玉坊有事,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便旁敲侧击地从公子哥那里打听出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位公子哥自视甚高,自然对自己的计策颇为得意,三言两语便被崔濯套出了话。
故而崔濯这几日都在帮雪枝收集证据,也没有时间见她,自然逃避见她也是一个原因。
见到崔濯之后,雪枝脑子里一直徘徊着要不要换一个讼师的念头,但事已至此,雪枝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拒绝这门生意,况且他如今过得如此清贫,一个从前养尊处优的世子,这样应当很难熬吧?
雪枝摇摇头甩开自己的念头,她同情他做什么呢?他们如今不过是形同陌路之人。
雪枝道:“既然先生知道此事,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帮我逃脱这无妄之灾?”
崔濯却一针见血道:“秦老板有证据证明这是无妄之灾吗?”
雪枝沉默着没有回答,她自然是没办法拿回那件衣裳,所以才来求崔濯帮忙。
雪枝道:“若是我有证据,便不会来找先生了。”
红泥小火炉里爆出一颗火星,崔濯拿起上头温着的陶罐,给雪枝添了热水。
他慢条斯理道:“依我之见,那件衣裳估计已经被胡家销毁,恐怕找不到证据证明你卖给他们的那件衣裳是没问题的。”
雪枝顿时急了起来,“那怎么办?难不成我就要这样被他冤枉吗?”
崔濯安抚道:“不,若是衣裳真被销毁了,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雪枝被他搞迷糊了。
崔濯微微颔首道:“想证明一件东西是真的,并不容易,但若是想证明它是假的,却很简单。”
在算学中,只需要举一个反例,便可质证该命题为伪,在这件案子中,也是一样的。
“愿闻其详。”
“敢问秦老板,那件百子千孙服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我亲自绣的,还有我的学徒阿花和喜娘,都绣过一部分。”
“是否每个人的绣法绣技,都有不同?”
“那是自然,虽然这件衣裳为了保持绣面上的一致,阿花和喜娘都很尽力在模仿我的技艺,但终究不能做到百分百成熟,总归还是有瑕疵的。”
“能否看得出来?”
雪枝沉吟片刻道:“经验老到的绣娘能分辨出来,她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很熟悉她们的绣法,阿花常常起手针会比其他针多不到一分的距离,没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喜娘容易错针,所以绣布下总是会有几个拆了缝、缝了拆的针孔,你怎么突然问......”
不必崔濯明说,雪枝便已明白了崔濯的意思。
若是胡家已经把真的衣裳毁灭,那么就只剩下假的、用来栽赃陷害她的证据,那么她就可以以这些蛛丝马迹为证据,证明这件衣裳是胡家伪造的,这样,胡家想要诬陷她的证据就不成立了,她也就可以顺利洗脱嫌疑,重新树立择玉坊的威望。
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解除了警报,雪枝向崔濯灿然一笑:“多谢世子,如此一来,此事便迎刃而解了!”
雪枝喊得顺口,一激动,嘴巴比脑子快直接有把世子的称谓喊出来了。
雪枝瞧瞧去看崔濯的神情,见他神情无异,才放下心来。
崔濯道:“你放心,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如今并不在意。”
“这场官司并不难打,但若是胡家并没有把衣裳毁坏,反而在衣裳上做手脚,恐怕就要难办得多。”
雪枝闻言又皱起眉头,“若是如此,该当如何?”
崔濯微微一笑:“这也不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家也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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