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时凛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摇晃，杯子里的白开水泛起涟漪。
“你的眼睛很像我。”
岑叙的笑僵住。
方才还弯弯的笑眼睛一下子拉直，然后变成冷冰冰的形状。
时凛漫不经心：“现在能谈了吗？”
岑叙一直都知道，在时桉所有谈过的恋爱里，自己最像他，所以在时桉身边呆得最久。岑叙直起身子，唇角慢悠悠上调，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时总想谈什么？”
“我要见序创科技的创始人。”时凛黑曜石般的瞳仁扫向他。
岑叙轻“啧”了一声，抱臂靠在椅背上。
“或者我换个问题。”
“你家道中落，父亲带着第三者逍遥法外，你背负巨债，遣返回国，无家可归，只好在酒吧打工，一个月后却突然还清了这笔债务。”
“谁替你还的？”
这段不堪的过往被直白地揭露，岑叙脸上仍旧平静，但仔细看去，他双眸微红，泛着着血丝，咬肌微微紧绷。
他是少见的漂亮，也是少见的天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经历了很多波折，还能东山再起。
心性不错，但到底是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毫无自尊。
燥热挤进玻璃缝隙，岑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然后缓缓开口：“桉桉，帮我还了所有的债务。”
意料之外的名字。
时凛眉头瞬间蹙起，周身的空气猛然沉下去。
三千万，是她出国三年的生活费。时家每年给她的钱是一千万，用于除了学费之外的生活开销。
这笔钱，她分文未动，竟然都存了下来，并且在第三年，给这个小白脸还债？
对面的人像是察觉不到空气中冷凝的气氛，慢悠悠说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哥哥，桉桉说这笔钱是她攒下来的生活费，不过我不能拿桉桉的钱，所以给她打了欠条，现在还在打工还她的钱。”
“其实这世界上，朋友，恋人，都没有债主的关系最牢不可破。”
太阳斜照竹林，风声簌簌，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第一次交谈告罄，岑叙“噗嗤”笑了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真该把时凛那张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脸拍下来，不过也只是想想，他是不可能把情敌的脸拍给时桉看的，哪怕是吃瘪。
岑叙心情大好，不拍情敌，可以拍自己，他站在茶室门口，拿起手机自拍，正要将战果发给时桉，服务生姗姗来迟，开口阻止：“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拍照。”
服务生伸出手就要抢过岑叙的手机。
岑叙眼疾手快地后撤自己的手臂，嚷嚷道：“怎么还带抢的。”
“为了防止您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需要对你的手机进行检查。”
话音刚落，三四个黑衣人从角落里冲了上来，将岑叙团团围住。
服务生伸着手，那架势，仿佛如果不把手机给他，自己就会被这三个壮汉摁在地上就地正法。
气氛僵持不下，良久，岑叙眯起眼，一个闪身，姿势怪异地躲过三个人的袭击，然后朝着门口奔去。
进来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为了防止他不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提前留意了一下地形。
右边角门附近有一堵相对低矮的围墙，他可以跳墙跑出去。
这栋独栋庭院是时凛的地盘，他能“为所欲为”，但外面可不是。
岑叙飞速狂奔，身后的保镖穷追不舍，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眼疾腿快，不过片刻便绕到了那堵围墙底下，一个助跑跃起，扒上墙头便飞身跃了过去。
黑色的发丝在太阳下闪着光，他扬着灿烂的笑，蹲在墙头，抬起右手并指一挥，指尖利落地向外斜出去。
“走喽！”
一套标准的致敬手势，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轻巧地跃下墙头，黑色皮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笃。还未抬头，几双泛着冷光的皮鞋便赫然闯入了视线。
周遭静得压抑，岑叙抬起头，看着迅速朝他聚拢的保镖，他们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好家伙，翻墙翻到了时凛的停车场，怪不得这里这么矮。
副驾驶打开门，孙灏下车冲着保镖们挥手，黑衣保镖自动罗列两侧，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他笑眯眯的走上前：“岑先生，麻烦您让我们检查一下？”
身上的黑色西服外套被他单手拎着挂在肩膀上，岑叙轻啧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朝着孙灏扔了过去。
“密码是0727。”岑叙道。
孙灏诧异了一瞬，转身回到迈巴赫旁，将手机递给了时凛。
“孙助！他跑了！”突然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时凛捏着手机，脸上的淡意彻底消失干净，面色沉沉落下：“不用追了，把里面的资料拷出来发给我。”
手机密码是时桉的生日，锁屏和壁纸是二人的亲密合照。
现代人能直接丢下手机逃跑，要么是备用机，要么是专门用来应付人的，多半不会有重要资料。
孙灏点头，立刻接过手机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岑叙躲在拐角，伸出来小脑袋，看着车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上衣口袋里放着的是他用惯了的手机，他掏出来，拨通了时桉的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最后还不忘给时凛上上眼药。
“他可是明抢！这哪像是成年人的做派。”岑叙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
电话那头的时桉似乎很忙，敷衍了两句，让他赶紧打车回来。
岑叙鼻孔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黏黏糊糊：“用完就扔？”
时桉不耐烦：“没事儿我挂了。”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烦躁，岑叙连忙道：“知道啦，我的公主，小的这就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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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摊满了文件，孙灏余光觑着自家老板的表情，手上动作不停，将打印好的照片一一地放在桌子上。
一万多张，密密麻麻，从正午阳光一直摆到日暮西沉。
时凛靠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沉沉地盯着桌子。
“手机里只有这些照片，还有视频已经发到了您的加密邮箱里。”孙灏继续说道。
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是时桉，单人照、合照、朋友大合照，举止亲昵，神态放松，是时凛从未见过的一面。
时凛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里，时桉笑得张扬，或许是开了闪光灯，暗光下她的眸子熠熠发光，左手的高脚杯倾斜着，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滑落，而下面，正坐着一个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攥着她的手腕，唇瓣低着她的杯子，接着她倒下来的酒液。
长发遮住了他的神色，令人看不清他的脸，但肯定不是岑叙。
这样的照片，桌子上还有无数张。
“不用再摆了，放那吧。”时凛的声音有些疲惫，他嗓音沙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孙灏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照片放在桌子角，然后慢慢收拾桌子上摆开的照片。
“让你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孙灏连忙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核对了时小姐的银行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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