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男声传进她的耳朵，岑筱茫然地抬头。
拖着长尾的流星滑过夜空，她忍不住“哇”了一声，脑袋直接变成一百八十度旋转的监控开启自动跟随，从前转到后方，看着流星消失在天边。
岑筱朝星空伸出手，看着一个接一个流星从她指间流过，笑容灿烂。
她连忙拿出刚装进去的相机继续拍照留念。
远处留守观测的同学也醒过来，手忙脚乱地调试望远镜，又拿出手机对准夜空。
“我靠我靠！流星雨啊我去！！！”
一连“咔嚓”几声，岑筱不仅拍了照还录了像，她真打算动用自己高超的P图和剪辑技术把佟言P进去。
她调转拍摄方向，伸手对着摄像头比“耶”，眉眼弯弯地自拍一张，拍完就发现傅正则还看着她，她犹豫着伸手。
“……你也想拍吗？”
千万别拍，千万别拍！希望他说不想，岑筱可不想伺候他拍照。
可惜了，老天爷偏不听她的诚心祈祷。
“可以。”
不是“想”，而是“可以”。这个人还真是厚脸皮。
自从昨天骂了他一顿，岑筱几乎就不怎么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正大光明地瘪瘪嘴，随手递出相机。
原以为傅正则会生气或者对她冷嘲热讽，然而……
他倾身过来，隔了一拳的距离和她并肩，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像头，小小的框里放下两张脸。岑筱看了一眼镜头，又看向他的侧脸。
女娲对他还真偏心……
猝不及防的，一个指尖替她按下快门。
“咔嚓。”
“哎——”岑筱反应过来，拿过相机看照片，声音变小，“这是我的相机。”
“嗯。”傅正则点点头，毫无一点愧疚之心，“我知道。”
趁他看天空，岑筱偷偷对他翻了个白眼。
“岑筱，你又在心里骂我？”
傅正则毫不留情又云淡风轻地戳穿了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恣意得很。
“哪有，只是感慨你变了。”流星雨结束了，岑筱自顾自摆弄着相机。
“变了？”
傅正则冷笑一声。
“那么说，你很讨厌之前的我？”
这个人的关注点和脑回路异于常人，岑筱只道完蛋，又撞枪口上了。
“对，你之前对我很差。”她鼓起勇气，颤着声音愤愤不平地对他说出这句话。
她记得之前读书的时候，有同学改编了语文课本的文言文——
面刺寡人之过者，虽远必诛。
她昨天连巴掌都扇了……
傅正则只是愣了一瞬，朝她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好啊，今后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但有一点，你得离那个男孩远一点。”他凑近，声调温柔得不像话，耐心诱哄。
岑筱没急着反驳，只是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碎草叶，跺跺脚，挎着小包转身。
“你就算是我爸也不能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
看着她毅然离开的背影，傅正则忍俊不禁，这句狠话在他耳中不痛不痒，他捡起一根草叶捻着。
什么人能干涉她交异性朋友的自由？
他将草叶捻作一团，再抬眼，女孩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刚刚泛起一缕鱼肚白，半块天空渐变为蓝色，树影渐渐在晨光下清晰起来。傅正则在这里待了半个晚上，等对面那个学生窸窸窣窣好像要起床时，他才戴上黑色帽子，起身往坡下的营地走去。
坡上的风催着他往前走，他瞭望一圈，在营地中央发现了一个人。
男学生正在清点东西，他穿着羽绒服，脸被晨间的寒风吹得泛红，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秦之乔抬头。
“傅总，早上好。”
傅正则注视着他，莞尔一笑，一步一步靠近他，黑色帽檐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你好。”
话说得和和气气。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之乔背后的那座帐篷，朝自己的商务车走去。
“傅总，您看看这个。”
见他回来，姜成文立马端着平板走过来，递到他眼前。
“谁发来的？”
他皱眉，捏着平板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视频里是那群要债的人，最中央站着的是岑奕，他欠的那些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还清的，岑筱还没读大学的时候他就东躲西跑，那个时候岑筱的姥姥还没死，温家和她再不和也会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对她照拂。
可老太太身体不好，总有过世的一天。所以，岑奕冒着被他打断腿的风险将人送到他这里。
有傅正则在，那些人不敢对岑筱做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傅正则翘起腿，将平板轻轻搁在桌上，端起那杯刚刚调好的咖啡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钱。”
他轻笑一声。
钱，他替岑奕还了一部分，那一部分足以让那些人消停个一时半会，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就又按捺不住了。
“给钱可以，但要见到人。”说着，他朝姜成文递了个凌厉的眼神。
“明白了。”
他在帐篷里又坐了半个晚上，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反复回看拍到的视频。
漆黑的画面里，美丽的夜空交错划过一串串流星，向着不同的方向，记忆里的那些时光此刻再一次流经他的心房，胸口的位置，逐渐暖和起来。
天一亮，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水声，走出帐篷就看见岑筱在不远处的固定区域独自洗漱，傅正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才抬脚朝她走过去。
*
活动结束的那天，雪城下了一场大雨，大巴车停在雪城大学门外，校门口那条路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朦胧的雨幕模糊了街景。
十一月初，降温降得厉害，这场雨过后气温或许还会再低。岑筱打着伞从车上跳下来，转身扶着佟言下车，她们互相搀扶着趟过下水道旁湍急的水流。
雪大门前的排水系统一直不怎么样，市政那边一直说要修，可至今也没有通知。
“来的时候行李箱是你拿的，回去我帮你拉着吧。”说着，佟言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她穿的不多，头上戴着的还是岑筱“施舍”给她的帽子，墨镜早不知被丢在包里哪个角落了。
岑筱望了眼伞外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今晚少不了一场大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事，箱子我直接带回去。”
“带回哪儿去？”佟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她，牵着她走到一旁的树下。
雨水噼里啪啦连续不停地击打着伞面发出嘈杂的噪音，岑筱表情一僵，她刚刚说话没过脑子，忘记了佟言还不知道她和傅正则的关系。
正当她努力找理由时，佟言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笑道：“哦对了，你在这边有房子住，你不住校来着，我给忘了。”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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