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陆六城,城城皆有红市,这红市,看似寻常商铺,实则乃天下至大之黑市。
青砖覆顶,灰瓦铺檐,门脸窄小,檐下悬一盏昏灯,低调至极,几近寒酸,与周遭市井铺面别无二致,然入得门内,沿旋梯蜿蜒而下,方知别有乾坤。
红市共分九层,远观之,整座建筑宛若一只倒扣于地的赤红火碗。二层设赌场,骰子落案之声、众人呼喝之声、金银相击之声,嘈嘈杂杂,沸反盈天。愈往下,氛围愈是诡秘,三层售法器,四层卖消息,五层贩禁药,六层圈妖兽,七层囚奴隶,八层所售之物,讳莫如深,连名姓都不可轻易提及。
至于最底九层,云逍摇着折扇,缓步在前引路,桃花眼微眯,缓缓道:“传闻入得负九层,只要代价足够,四海八荒,任一人之性命,皆可购得,现点现取,绝不迁延。”
景泽听在耳中,只觉后背寒意陡生。
不多时,四人已至红市门前。果如云逍所言,此市大隐于市,门庭简陋,旁侧便是绸缎庄、药铺,门楣之上连半块招牌都无,若非云逍引路,景泽便是从此处百次经过,也绝不会多加留意。
“红市虽貌不惊人,却非寻常人可入。”
云逍倏然驻足,折扇轻叩掌心。
“入内之法,一凭身份地位,二靠金银傍身,二者得一,方可通行,若是兼具,更是顺遂。”
景泽看他一眼,又转头望向那扇寒酸木门,轻叹一声:
“可惜我等囊中羞涩,不知银两带得够不够……”
蔡乔闻言,忙伸手探入衣兜,摸索良久,才从贴身夹层取出一方小布包,层层拆开,内里仅数十枚铜板。
她双手捧起,怯生生道:“我仅有这些,不知是否够用。”
江染亦摸向腰间,掏出几枚铜钱,细数之下,比蔡乔还要少上几文,迟疑片刻,低声道:“我也仅有这点……”
云逍瞥了眼那寥寥几堆铜板,满脸嫌弃,蹙眉道:“你们这是作甚?我既带你们前来,岂会让你们破费?我乃清州云氏嫡子,氏族冠绝清州,岂会缺这些许入门之资?未免太小看我了!”
景泽面露狐疑,看向他道:“你早前与家中不和,身无余财,莫非如今已与家中和解?”
云逍冷哼一声,重又展开折扇,挡在胸前,慢悠悠道:
“你们忘了我方才所言?身份显赫,便可畅通无阻,我云逍在这清州地界,身份还不够分量么?”
·
踏入红市的刹那,景泽顿觉置身异世。
整座楼阁,自墙壁、地毯,到梁柱、灯罩,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墙壁嵌着暗红琉璃砖,烛火透砖折射,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诡谲暧昧的光晕之中。空气中龙涎香与淡淡血腥气交织,气味怪异,闻之稍久,便觉头昏脑涨。
谁曾想,这看似狭小的铺面,内里竟如此宽敞,第一层大厅,足足是寻常酒楼的三四倍之大,厅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往来之人形形色色,或戴面具,或披斗篷,或施法隐去面容,皆不愿以真容示人。
景泽目光扫过众人,只觉这红市宛如一座巨大漩涡,将四方牛鬼蛇神尽数吸纳而来,暗流涌动。
一楼所售,尽是吃食零嘴,小到瓜子蜜饯,大到修真仙丹、千年仙果,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摊位之上,瓶罐罗列,有的升腾五彩烟雾,有的泛着幽幽灵光,有的兀自咕嘟冒泡,宛若活物,奇诡非凡。
景泽忽被一处糖摊吸引,那糖果圆润如珠,通体晶莹,泛着柔和光晕,更奇的是,糖珠表面缓缓鼓出气泡,气泡破裂之际,内里竟映出山川湖海之景:或碧海翻涌,或花田纷飞,或雪山巍峨,美轮美奂,如梦似幻。
她忍不住上前蹲身,细看良久,才抬头向摊主开口问道:“店家,此果真是糖食?”
黑市之中,商贩皆戴面具遮容,这摊主戴着朱红面具,只露一双精明眼眸,闻言笑道:“姑娘好眼力,此乃生梦糖。食大海之味,便梦沧海辽阔;食花田之味,便梦繁花遍野,身临其境,梦醒之后,记忆犹存,姑娘可要选购?”
景泽目光扫过价签,心头一惊,一颗糖果竟要五两白银!
她连忙摆手后退,语气急促:“不不不,我就看看罢了!”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不敢再多停留。
江染、蔡乔亦被周遭奇物吸引,一路目不暇接,惊叹不已。唯有云逍神色从容,他自幼常出入红市,对这些奇巧物件早已见惯不怪。
闲逛片刻,江染渐渐适应红市氛围,恢复了欠揍的本性,抬手搭在景泽肩头,指着一旁售卖“美容果汁”的摊位,笑道:
“景泽,待他日我功成名就,家财万贯,定给你买上十坛这美容果汁,让你日日饮用,说不定便能貌比月宫仙子了。”
他刻意加重“月宫仙子”四字,挤眉弄眼,分明是在调侃景泽。
景泽心知他有意戏弄,也不多言,不动声色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之上。
“哎哟!”
江染疼得龇牙咧嘴,失声痛呼,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前方引路的云逍闻声回头,目光恰好落在江染搭在景泽肩头的手上,脸色瞬间沉下,快步折返,挥起折扇,重重拍在江染手臂之上,语气冷厉:
“江染,休得无礼!离我阿泽妹妹远些!”
“呵,还你的阿泽妹妹?”
江染揉着酸痛胳膊,非但不恼,反倒愈发戏谑,凑上前笑道:“若是你的,临行前你让她亲你一口,她为何不应?依我看,这分明是我的阿泽妹妹!”
“你!”云逍气得面色涨红,折扇直指江染,“江染,你再敢胡言!”
江染笑意更浓,正要开口反驳,景泽已是无奈,伸手一手推开一人。
“好了,莫要争执!卖消息的在第几层?买消息要紧!”
一行人遂沿环形阶梯往下而行,每下一层,空气便愈浑浊,光线愈昏暗。
行至第四层,视野骤然开阔,此层专售各类消息。大大小小的摊位密密麻麻,错落排布,有的挂着布帘,有的摆着沙盘,有的置着占卜用的龟甲蓍草。
摊位之后,各坐一人,或戴面具,或蒙面纱,或隐于斗篷阴影之下,仅露一双手,神秘至极。
众人寻了一处看似稳妥的摊位,云逍上前问询,景泽立在一旁等候,百无聊赖间四处张望。
忽觉后背一阵发凉,一道隐晦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景泽素来警觉,当即转头,只见一道身影仓促转头,即便动作极快,景泽还是看清了,那人身着墨青色长袍,袍身绣着繁复独特的纹路,脸上戴着面具,正借着人群遮掩,仓皇往远处挪动,欲要隐去踪迹。
景泽心头猛地一沉,那纹路,竟是无比眼熟!
她下意识探入挎包,取出那只兄长遗留的木盒,盒面朝上,其上雕刻纹路,在烛火之下清晰可见,与那长袍之上的纹路,几乎分毫不差!
刹那间,景泽脑中轰然一响,万千思绪翻涌,兄长之死,莫非与此人有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
心念电转,景泽不及细想,拔腿便追,厉声喝道:“站住!别跑!”
一声清喝,在红市四层骤然炸开。
江染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当即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云逍惊呼一声,折扇来不及合拢,也跟着奋力追赶,蔡乔虽不知缘由,见三人狂奔,也连忙迈步跟上。
一时间,四人在红市之中,狂奔追逐那面具男子,场面大乱。
那面具男子似是极怕被擒,一边狂奔,一边随手推翻两侧摊位,妄图阻拦四人,砰砰巨响接连不断,瓶罐、旗帜、绸布、杂物散落一地,碎瓷飞溅,各色粉末腾空而起,呛得人连连咳嗽。
商贩们惊呼四起,有的怒骂不止,有的心疼捡拾货品,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可这些阻拦,于景泽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但见她足尖轻点倒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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