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坏了!坏种!坏胚子!”
轻车熟路地从溪中潜出乌寨的营帐,二人一跃出水面,星远便气愤地拍打着周边的水花,好像这样,便是在摔打着无情无义的男子。
“你明明只想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做你的奸细!何必要拿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藉口!何必要说什么要找到他的母亲!你没看见那孩子到最后都快哭了吗?!”
“就是在等他哭。”肃世玄站在河中,面无表情地说,“只待他防线一破,便可为我们所用。”
“你与你父亲有何区别?”
“我为何要与我父皇有区别?!他是皇上,是万人之上的人,是能够记载青史的胜者!”肃世玄又重复了一遍,“我为何要与他有区别?!”
双手垂下,落入冰凉的溪水中,星远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人,“十一,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一直便是这样。”他冷着脸,率先走上了岸,但想想,还是又迈入了河中,将傻愣在原地的星远也强行扯了上来。
“早春而已,水还冷着呢,别以为你身子骨强劲就可以胡乱糟蹋!上来!”
忽然,肃世玄眼睛微眯,看到了前方有个身影,他赶紧拉过星远,又重新跳下了河。
二人重新潜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星远睁着眼睛,依稀能看见有个男子从河边走过,勾着头,面容稍微浮肿。
在河里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人已经走远,肃世玄才悄悄地抬起半边张,望着远方,喃喃地说:“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还活着……”
“这是谁啊?”望着那粗壮汉子不起眼的背影,星远问。
可是肃世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将星远拉上了河岸。
星远如今在甘州卫愈发重要,能陪着他在草原腹地潜伏的机会并不多,他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否则就得让星远先行撤退。
点了个火堆,二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烤着火,肃世玄问她要不要先回甘州卫。
原本她就一趟来,就只是为了熟悉一下龙真的大本营方位而已。
“不用,年关刚过,两边都闹不起什么乱子,”星远扔了把木柴,火苗顿时往上窜了些,她咬牙切齿地说,“不如让我在这盯着你这个真恶人,看看你究竟要捣鼓出什么!”
肃世玄笑了一声。火光跳跃着印在他轮廓棱刻的脸上,明明是挨骂,却比之前好像脸色好了些。
当两匹马翻过极北的一座深山,星远一度觉得,她应该已经远离了祁山草原,再往前走便是异族波斯人的地盘,肃世玄才终于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路,是一段难走至极的山路,笔直陡峭的碎石坡远远地似乎连接到了天际,马不能骑了,两匹马被放逐在了林间的草坡上,两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艰难地往上攀爬。
星远比肃世玄更灵活机敏,但肃世玄也没她想象中的那般孱弱,偶尔遇到险处,她虽然仍旧气恼他的根骨奇坏,却依旧下意识地甩出腰间的绳子,想要拉这恶人一把。
恶人总是强撑着:“不用。注意好你自己脚下,不要踩偏了。”
“我这双足比羊蹄子还坚实,哪怕山塌了,我也不会掉下去的!哪怕掉下去,我也不会死!哪怕死了,我十八年后,也是一条顶天立地、惊天绝世的好汉!”
星远在军中待得时间久了,不吹点牛,似乎都不会正常说话了。
肃世玄被她逗得双手撑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笑,星远敏感,又粗声粗气地问:“笑什么?笑话我?”
“笑你天真可爱。”
他一用这样的腔调,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星远就想一脚将恶人踹下深沟。
星远直白说了,这会大惊的便是肃世玄了:“什么?你不该喜爱吗?”
“喜爱什么?”
“当然是喜爱……算了算了!”肃世玄恨铁不成钢地朝人瞥了一眼,“怎么也说不通,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什么……”
“快走吧!”气闷的王爷,已经超过了一脸懵懂的星远,偏偏他走在前面时,他拉起裹在她腰间的那节绳子,要助她上坡。
星远心直口快道:“殿下,您可松手吧,您这四体不勤的,万一掉下去了,拽着我只会连带着我也掉下去,那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肃世玄气急败坏地扔掉了绳子,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二人去的,是那个传说中位于汗国边境的龙真冷宫。锦衣卫的消息,说二公主极有可能十几年前,便被龙真汗王打发到了这里。
说是冷宫,其实是一片荒凉贫瘠的山间草场,他们唯一知道的,是出入口有骑兵看守。所以他们趁着夜黑风高,挑了另一条道,从杂草丰茂的碎石滩上往上爬。
这里土质松软,有洪水冲击的痕迹,想来雨季暴涨浑浊山洪倾泻而下时,这里便是一道天险,天王老子也上下不得。
爬了约摸两三个时辰,天边仍然是一片漆黑夜色,星远忽然嘘了一声。
快到了!她朝肃世玄做着口型,肃世玄看懂了,二人立刻屏气凝神,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
星远听见了牛羊酣眠的动静,她心生不好,有牛羊的地方,夜间必定会有豺狗守护。
果然片刻之后,二人便听见了突兀的几声犬吠,应当是狗听见了她二人动静。
也不知道这劳什子冷宫看管究竟是否严格,星远与肃世玄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同往右侧挪去。这是要离恶犬越远越好。
同时星远往兜里抓了把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头,肃世玄悄声问她:“捡这个做什么?待会打狗吗?”
她却神神秘秘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碎石滩的尽头,是片黑木棘圈成的围栏,此时犬吠激烈,二人蹲在黑木棘丛中,星远忽然猛地一扔胳膊——方才揣得那些碎石块,便精准地朝百米开外飞去,随后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几条恶犬立刻朝石块落下的方向奔去。他们二人抓住机会,立刻跳入围栏内。牧场是片开阔的草台,山脊有来回走动的火把,不多,寥寥几把,想必是看守。
他们二人均一身黑衣,半弯身子,便彻底融入了夜色中,想必高耸入云的山脊上的守兵凭几个火把,是断然不会瞧见他俩的。二人无声无息又脚步飞快地穿行在草台上,他们要趁着此刻的骚乱,奔向前方大约一里地外的帐篷群。
原本以为只要摆脱了恶犬,这一切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万万没想到,冲在前头的肃世玄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第一反应仍是阻止身后人——“停下,这里似乎……”
星远往下一看,一个铁兽夹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脚腕,鲜血顿时直流。她立刻蹲下身,用蛮力试图强行扯开兽夹,肃世玄扶住她的头,渐渐地发出难以忍耐的轻哼声——太疼了!
“汪汪汪!”有狗朝着这里狂吠,听动静似乎已经跑了过来。
肃世玄往后看了一眼:“来,不及了!星远,你先跑!”
“先跑什么先跑……”那铁兽夹咬得死死的,星远掰不开,“你忍忍!”
她干脆利落地拱起身子,负起肃世玄,背着人在草地里一路狂奔,为了甩开身后跟着的狗,她不停地回头,以碎石块作利器,专打狗眼和狗喉,不能打死这群狗,否则等到白天时那群守兵必然会发现有人闯了进来。
于是她的速度便被大大拖累,更何况她还背着个人,有条黄狗攻击得最凶,眼瞅着便要咬上她的小腿,肃世玄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无论好腿还是残腿,只要能用上力,便使劲地往下踹。
终于,被追得狼狈不堪的二人,又看见了一圈黑木棘栅栏,围得高高的,前方便是几个低矮的帐篷,想必是为了隔绝牛羊而设的围栏,星远赶紧躬身翻手先将肃世玄扔了过去,然后自己也跟着一跃而起。
“汪汪汪!”几条狗隔着栅栏,也仍旧凶猛。
“叫你奶奶叫。”星远凶恶地扔了把石子。
肃世玄这遭运气着实不佳,倒地的时候头砸到了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星远几番叫他,他都觉得声音恍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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