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二金再一次凭借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仰天哈哈大笑几声,再好的拐杖,哪怕镶了无数金玉和珠宝,哪有他这强壮有力的双腿更得力呢?
抱起身边正在恭贺的美人,双腿仍有几分僵硬,尤其是转身的时候,他将美人放到雪狐皮褥子中,美人咯吱咯吱地笑,小嘴更是像塞了蜜的小蜂子,他更加开怀。
豪迈地倾身,一番大汗淋漓的酣缠时,帐外传来了大扎尔的声音——
“呼格,汗王归来了!”
十二金立刻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
美人有些娇气地翘起嫩唇,他双目一冷,美人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和好衣裳,美人跪在地上给他穿靴。
大步流星地迈出帐子,大扎尔跟在他身后说:“呼格,您大好了!汗王看到您这样,会开心的。”
汗王见到他恢复如初,当然会喜悦。
汗王是他的亲叔叔,自他第一次出现在乌寨的战场上时,汗王便对他这位侄子青睐有加;他率兵围剿胡寨成功,彻底征服胡寨后,汗王便将龙真的副汗——呼格一职交给了他。
没有给他的儿子,更没有给他的孙子。
如今几十年过去,汗王老了,他也从当年的少年长成如今年富力强的中年人。除了名头上的“汗王”一职,老叔父几乎将龙真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带兵、驻防、军库、银钱、行政,龙真的开疆扩土,龙真的繁荣昌盛,几乎每一件事,都由他一人决定。
而老叔父,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站在他逐渐强大的身影中,日复一日地老去。
这次受重伤,十二金也曾反复追思得失,归根到底,还是他太过倨傲自满。若不是他执意要先行百里,若他并不是只带着几个人,若不是他轻易小瞧了甘州兵马,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伤到如此地步。
汗王也是这么说的。
老叔父看着他几乎断成两截的残腿,老泪纵横道:“十二金,你第一次上战场前,我就告诉过你,千万,千万不能对任何战事失去戒备,今日断的是腿,若来日断的是头,是心窝,是眼珠子,你该如何是好?一统龙真,又有谁能做得到?”
老叔父当时带着自己的小儿子苏休,一个十几岁的乌发少年,也情真意切地跟着抹了把泪痕。
十二金一看到他,那颗原本只觉得愧疚的心瞬间警钟齐鸣。
他隐隐有种直觉,有人想要乘虚而入。
果然,这养伤的大半年倏忽而过,因为他行动不便,老叔父罕见又带起了兵,那个能干的苏休,已经成了百骑长,最新一次打不听话的乌寨残余部落时,竟然是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去打的。
比他当年,还要年轻几岁。
十二金不可不戒备。
汗王金帐,位于乌寨核心,穹顶高耸,上面雕刻的天泗神威严雄壮,正对着草原上的烈日。卸下武器,两排守卫尽职尽责地搜过十二金及亲信全身后,才向内禀告,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熏香,有人掀开了金黄的厚毛毡。
十二金对着来人一笑:“苏休阿都也晒黑了。”
“黑点好,像呼格大人这样晒得黢黑,才是草原上最好的男儿。”苏休笑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一排雪白的牙齿,显得有几分憨厚。
他从帐内走了出来,朝十二金眨眨眼睛,声音放轻了点:“等会再进去。”
想起刚才的那股异香,十二金心领神会:“汗王带回了女人?”
“是的,”苏休点点头,笑道,“撤军的路上遇到的,漂亮,年纪也小,是个异族人。”
“什么?!”十二金抿气一提,立刻冲了进去,“别是个奸细!”
“哎,不会,不会的吧。”苏休拦了他,但他人高马大的,身形瘦削的苏休怎么可能拦得住?
冲进异香浓厚的营帐内时,十二金一眼便瞧见了大床上那雪白的酮体,随后便是汗王震惊且愤怒的眼神,像钉子一样,他甚少会这样对他怒吼,“滚出去!”
十二金又瞄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她惊恐地侧过头,满眼皆是泪痕。
不是奸细。十二金这就放下心了,低着头,退出帐外。
再次见到一脸关切的苏休时,十二金心底冷哼了声——着了这小子道了。
“大扎尔,”他转身对亲信说,“既然汗王开始喜欢汉人了,你回去将我屋中的那个女子献给汗王。”
“是的。”
苏休说,带着敬仰的眼神,“听说呼格大人养伤的时候最喜欢那位从大景收来的女子了,呼格也舍得,真好。”
“为了汗王,有什么不舍得的,”十二金斜觑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语气,“而且一个景女,比牲畜好不了多少,有什么要紧的。”
肉眼可见地,少年脸色苍白了一瞬。
接着两个人在营帐前又说了会闲话,其实也不算闲话,十二金主要是在询问苏休此次随汗王出征的收获。
苏休并不张扬,但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想在十二金的面前,大肆夸耀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在他的率领下,不仅狠狠报复了一番呼寨,前段时间呼寨偷偷烧毁他们百里粮草,还顺势从山缝里下山,屠杀烧尽了大景的一座小城,尽获女子和马匹无数。
“所以里面那个女子,就是从大景那儿带来的?”
“没错。”少年有些骄傲地说。
十二金点点头:“那等汗王宠幸完了,该杀便杀了。景朝的血统,终究是异心。”
苏休脸色又是一白。
走出汗王金帐的时候,苏休低着头,默默地不言语。乌寨,现在他们都称之为龙真,的大本营是片连绵数十里的壮阔营地。汗王的金帐自然位于营地的最深处最核心,十二金作为副王,离汗王金帐也不远,而他所在的帐子,位于大营的正北角,中间一条小溪,将那些光辉荣耀的王族子弟,与他,彻底隔开。
一入北角,连水草牛羊都要稀疏很多。他沉默地掀开帐子,一看见里面大赖赖翘着二郎腿喝酒的男子,立刻钻了进来。
按住腰间的匕首,他声色冷峻:“你怎么又来了?”
是大景话。
十一王爷,也就是肃世玄,看了一眼这人眉眼间的冷色,轻轻一笑:“我说大侄子呀,别这么紧张。”
“谁是你侄子?!”苏休怒道。
肃世玄从榻上坐直身子,“你母亲是大景的二公主,二公主是我亲姐姐,你不是我亲侄子,谁是我亲侄子?”
几百年来,大景和龙真一直视对方为死敌。但双方也曾有过一段睦邻修好的时期,就在十几年前,龙真的汗王还曾远赴京城,祝贺大景的皇帝圣寿。
为此,圣上给出了回礼——他的二公主,德才兼备、美貌动人的二公主。
公主浩浩荡荡的陪嫁队伍从祁山一路苦行,刚过祁东草原,甘州卫和龙真铁骑又在祁山脚下打了起来。这段友好期,就这么迅速地结束了。
实在太短了,短到骄傲的公主还未能在陌生的龙真有个立足之地。
一战打完,死伤惨重,龙真和大景又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除了从天上落到尘埃中苦苦挣扎的二公主外。
“母妃虽是景女,但她早已经臣服我们龙真,过去的皆已是过去,你我虽有血缘上的一点纠葛,但大是大非面前,只有国仇,不见血亲。”
论长相,苏休无论是秀气的鼻梁,还是柔和细密的眉眼,都像极了二公主,丝毫不见龙真人粗矿英武的特征。
肃世玄看着他义正言辞划清界限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幼时二姐姐板着脸、在行宫教训他不可以胡乱玩水。
他笑,慈爱地笑,可是说出去的话却一针见血:“你们龙真?龙真人认你是龙真人吗?他们不是从小就给你取外号吗?南蛮子?臭墨苏休?就你这张嫩生生的汉人脸,莫说知道内情的,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张口便会唤你景人吧?”
蹭得一声,苏休已经拔出了锋利的匕首,他面无人色,匕首捏得指尖发白:“大胆南番子,擅闯龙真营地,找死!”
说完,匕首便直逼肃世玄喉间,苏休的动作如鬼魅般迅速利落,肃世玄这个养在深宫的真皇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有这样好身手的,于是他拍了拍榻沿,一个比苏休更快的身影,便如豹子般忽然从榻下袭来。
星远一出手,便夹住了那块匕首。
肃世玄惊呼:“小心破手!”
他话音未落,星远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苏休手腕,狠狠一用力,苏休吃痛一哼,手一松,匕首应声落地。
星远连块皮都没破,她也收回了手。
苏休揉着自己瞬间变得青肿的手腕,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