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德，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里改一下。”彼得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块灰色连接件，已经盯着面前的乐高模型研究了好一会儿。
内德放下说明书，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我们不是刚改完吗？”
“对，但这次真的只需要改一点。”彼得指着模型底部的结构，认真解释，“如果把这两块往旁边挪，转轴就能放进去，而且不用拆掉上面那层。”
“听起来不错。”内德点点头，随即补充，“不过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彼得张了张嘴，最后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吧，但上次至少让我们发现了什么方法行不通。”
“而且发现了三次。”
“科学研究需要反复验证，内德。”
内德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把零件盒推了过去。“好吧，帕克博士，希望你的第四次实验能够成功。”
内德家的客厅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乐高零件，几本说明书摊在地毯上，茶几旁还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他们原本计划用一个下午完成这座模型，结果刚搭好底座，就发现其中一处活动结构总是卡住。
两个人为此研究了许久，甚至把已经完成的部分拆开重新组装了一遍。不过，这点小麻烦显然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彼得小心地调整好连接件，将活动轴重新固定回去。内德帮他扶住底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盯着彼得伸手转动上方的部件。
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没有卡住。
“噢！”彼得眼睛一亮，“成功了！”
内德立刻凑过来，亲自试了两下，确认活动轴终于能够顺畅转动，顿时兴奋地抬起头：“漂亮！”
彼得笑着朝他伸出手，内德几乎立刻会意。两个人响亮地击了一掌，紧接着熟练地变换手势，反手相拍，又碰了碰拳头，最后默契地完成了整套动作。
这套庆祝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配合得相当流畅。
“我们真是天才！”内德宣布。
“我完全同意。”彼得笑得眼睛都弯了，“虽然花的时间比预计多了一点。”
“整整一个下午，彼得。”
“但你得承认，成果很不错。”
内德满意地看了看模型，终于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彼得拿起手机，绕着模型拍了几张照片，又特意蹲下来调整角度，试图把刚刚修好的活动轴也拍进去。
内德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调侃：“伙计，你知道我们只是修好了一个转轴吧？”
“一个非常重要的转轴。”彼得纠正。
“好吧。”内德拿起一块多余的零件，在手里转了转，“那你准备把这项伟大发明发给谁欣赏？”
“莉娅啊。”彼得回答得很自然，“她之前不是问过我们在拼什么吗？我答应给她看看。”
内德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
“噢——”
彼得看向他。“干吗？”
“没什么。”内德故意拖长声音，“原来是给莉娅·韦尔斯看的。”
“对啊。”彼得忍不住笑了，“你为什么要把她的名字念得这么奇怪？”
“没有啊，我念得很正常。”
内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莉——娅——韦——尔——斯。”
彼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现在更奇怪了。”
内德终于笑起来，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所以，你觉得她漂亮吗？”
“漂亮啊。”彼得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也觉得她特别漂亮。”
“嗯。”彼得低头检查照片，随口接道，“她的眼睛很好看，还有头发。你知道吗，她笑起来的时候——”
“等等！”内德忽然举起一只手。
彼得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只是问你她漂不漂亮。”内德努力忍住笑，“没让你给我做一份人物观察报告。”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是你先问的！”
“我知道啊。”内德笑眯眯地点头，“可我还没问她笑起来怎么样呢。”
彼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内德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噢，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某个人好像特别喜欢他的新生物课搭档。”
彼得低头笑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我只是觉得她很漂亮。”
“当然，伙计。”
“而且她很聪明。”
“当然。”
“她还挺有意思的。”
“噢，当然！”
彼得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语气说话？”
“什么语气？”
“就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语气！”
“可是彼得，”内德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彼得拿他没办法，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并不觉得承认莉娅漂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本来就很漂亮。从她第一次走进荣誉生物教室，站在门口朝他望过来的时候，彼得就已经注意到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莉娅远不只是长得漂亮。她很聪明，也很有趣。彼得喜欢和她聊天，有时候他只是随口提起一个小发明，莉娅就能很快理解他的意思，还会提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而且，她似乎从来不觉得那些东西无聊，彼得很喜欢这一点。
当然，这些事情显然没必要全部告诉内德。
至少现在不用。
“好吧。”他终于承认，“她确实挺可爱的。”
内德立刻坐直了身体：“哈！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喜欢她！”
“我可没这么说！”
“但是你也没否认！”
彼得抓起旁边的抱枕，毫不客气地朝他扔了过去。内德笑着接住，身体往后一仰，差点碰倒刚刚搭好的模型。彼得赶紧伸手扶住底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嘿！小心一点，我们刚修好的！”
“你居然更关心乐高？”
“因为乐高不会故意嘲笑我！”
内德终于笑了起来，彼得自己也没忍住。等两个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才重新拿起说明书，把剩下的零件分好。模型上方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能够赶在晚饭前装好。
“我们得把这里搭完。”彼得指了指图纸，“不然莉娅看到的就是一个没有顶的东西。”
内德慢悠悠地拿起连接件：“噢，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为莉娅努力工作？”
彼得转头看他：“内德。”
“嗯？”
“你还想不想把这个模型拼完？”
“当然想！”
“那就帮忙。”
内德笑着把连接件递过去，嘴里却还不忘小声补上一句：“为了莉娅·韦尔斯。”
彼得无奈地推了他一把：“闭嘴！”
两个男孩又闹了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研究起模型。
彼得一边寻找合适的连接件，一边想着等模型全部搭好，莉娅应该会很感兴趣。至于内德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他当然喜欢莉娅。
只是这件事，他暂时还不打算让内德知道得太清楚。毕竟，看看内德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一旦承认了，他恐怕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别想清静。
***
图书馆门口多了一位新访客，准确来说，是一具戴着黑框眼镜的塑料骷髅。
它穿着一件旧式西装外套，胸前挂着写有“请保持安静”的牌子，双手端端正正地摆在身前，仿佛随时准备制止那些在图书馆里大声说话的学生。
莉娅经过时，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说，“我觉得它很适合放在这里。”
凯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笑了：“比老师提醒一百遍都有用。”
“至少它看起来很认真。”
“尤其是那副眼镜。”
两个人笑着继续往前走。
万圣节还没到，中城科技高中的走廊里就已经有了节日气氛。天花板上挂着纸蝙蝠，储物柜上贴着南瓜和幽灵图案，连平时一本正经的公告栏都被装饰上了一圈橙色彩带。
凯茜正和莉娅说着戏剧社今年准备举办的万圣节活动。据说他们打算把活动室装饰成鬼屋，还有人准备藏在储物柜里吓唬路过的同学。
不过，这个计划已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听说他们上周排练的时候，有个男生把自己锁在了柜子里。”凯茜说，“最后还是指导老师把他放出来的。”
莉娅忍不住笑了：“那看来他们得先解决安全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放学铃响过以后，走廊里到处都是准备离校或者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莉娅原本打算去图书馆还书，凯茜则需要找英语老师交一份材料，两个人正沿着储物柜往前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嘿，Penis Parker！”
莉娅抬起头。
闪电·汤普森正倚在一排储物柜旁边，身边站着两名男生。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运动外套，脚上的名牌运动鞋格外显眼。
被他叫住的彼得刚刚关好储物柜，内德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机器人社团的资料。
“万圣节快到了，帕克。”闪电笑嘻嘻地问，“想好准备扮什么了吗？”
彼得转过头，扬了扬眉毛：“还没有。怎么，你准备邀请我参加派对？”
“哈，你想得美。”闪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根本不用买服装，就穿你那件旧外套，再配上那双快磨破的运动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身边的同学看过来，才咧嘴笑道：“一个穷酸的怪胎。你连化妆都省了。”
内德皱起了眉，彼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又抬头望向闪电。
“哇，你连我穿什么鞋都这么关注？”他笑着说，“闪电，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闪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少自作多情了，帕克。”他嗤笑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成绩好一点，就能让大家忘记你家里有多穷吧？”
彼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闪电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难堪的地方，语气更加刻薄：“不过也是，你梅婶一个人养你够辛苦了。总不能还指望她给你买什么像样的东西，对吧？”
“闪电。”彼得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你想说我就说我，别扯上我婶婶。”
“怎么？”闪电耸耸肩，“我说错了吗？”
莉娅站在几步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知道彼得和闪电不太对付，也见过两个人在课堂上互相回嘴，但以前还没听过那个难听的外号，更没想到闪电会拿彼得的家庭开玩笑。
凯茜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他有时候真的很过分。”
莉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彼得身上。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露出难堪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闪电。可莉娅还是注意到，当闪电提起梅姨的时候，他原本轻松的神情明显变了。
就在这时，闪电也看见了她，他眼睛一亮，立刻扬起声音：“嘿，韦尔斯！你也在啊。”
莉娅抬起头，闪电冲她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怎么样？我刚才那个万圣节建议不错吧？”
莉娅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你刚才说，彼得想靠成绩让大家忘记他家里没钱？”
闪电耸耸肩：“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搞反了一件事。”
闪电皱起眉：“什么意思？”
“彼得的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莉娅看了一眼闪电脚上的运动鞋，又重新望向他，“你刚才一直在炫耀自己穿得比他好，可那些东西，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
闪电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色微微一变，“我家有钱，怎么了？”
“当然没什么。”莉娅笑了笑，“不过彼得拿出来的是他自己的本事，你拿出来的是你父母的钱。”
她稍稍偏了偏头：“你确定要拿这两件事比吗？”
闪电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想到莉娅会这么说，尤其是周围已经有几个学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起了热闹。
“嘿，韦尔斯。”他不耐烦地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拿别人的家人开玩笑？”莉娅扬了扬眉毛，“那你的幽默感还真挺特别的。”
闪电刚想反驳，莉娅已经收起笑容：“而且，我倒觉得梅婶很了不起。她一个人照顾彼得，还把他教得这么好。”
彼得微微一怔，原本准备开口的话也停在了嘴边。
“所以呢？”闪电没好气地问。
“所以我很好奇。”莉娅看着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怎么连尊重别人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没学会？”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闪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少在这里教训我！”
“我可没打算教训你。”莉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是你刚才非要问我怎么看的。”
这下连内德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闪电显然气得不轻，可看着莉娅那副从容的样子，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最后，他恼羞成怒地看了一眼彼得，忽然冷笑起来。
“得了吧，韦尔斯。你这么替帕克说话，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彼得原本正望着莉娅，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内德也立刻来了精神。
莉娅却没有半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闪电：“怎么，喜欢彼得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闪电愣住了：“你认真的？”
“当然。”莉娅笑着回答，“他聪明、幽默，还长得好看。我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
她稍稍停顿，目光重新落在闪电身上：“至少比跟你聊天有意思多了。”
闪电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他原本想借这个问题让彼得难堪，没想到莉娅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还当着他的面夸了彼得一通。
彼得站在旁边，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听见莉娅说他长得好看时，耳朵还是悄悄红了。
内德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险些没忍住去碰彼得的胳膊。
“随便你们！”闪电恼火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也很快走远。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凯茜看看莉娅，又看了看彼得，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莉娅自己还得去找英语老师。
“那我先走啦，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莉娅朝她挥挥手。
等凯茜走远，彼得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嘿。”他笑着开口，“谢谢你。”
莉娅抬起头：“谢什么？”
“刚才的事。”彼得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些，“尤其是你替梅婶说的那些话。”
莉娅望着他，她能看出来，彼得并不需要别人替他处理所有麻烦。事实上，他刚才已经能够很好地应对闪电的挑衅。只是有关家人的那些话，显然还是让他有些介意。
“我只是觉得，闪电不应该那样说她。”莉娅回答，“而且，梅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彼得的神情柔和下来：“她确实是。”
他想起梅姨总是担心他吃不饱，偶尔会在他和内德拼乐高的时候端来水果，还会一边抱怨地毯上到处都是零件，一边提醒他们别玩得太晚。
想到这里，彼得又笑了。
“不客气。”莉娅弯起嘴角，“而且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彼得微微一怔，他当然听见了莉娅夸自己长得好看，也记得她说喜欢跟自己待在一起。事实上，那几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她会再次强调。
“噢。”彼得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颈，“那……我也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
莉娅望着他，眼睛弯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彼得回答得很快，随即又笑着补充，“而且你刚才真的很酷。闪电平时可没这么容易安静下来。”
“那看来我今天表现得不错？”
“相当不错。”彼得认真地点头，“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莉娅被他逗笑了。
站在旁边的内德看看彼得，又看看莉娅，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熟悉的笑容。
彼得注意到了，立刻转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内德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快赶不上社团活动了。”
“噢，对！”
彼得看了眼时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等等，莉娅！我们昨天把那个乐高模型的活动轴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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