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刚把一本书放进购物篮，街上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声猛烈的撞击。
书店的玻璃橱窗跟着震了一下，门口展示架上的几本书接连掉落。柜台后的店员猛地站起来，几名顾客已经朝门口跑去，纷纷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莉娅却僵在了原地。
那声撞击仿佛直接穿过了她的胸口。她的心脏骤然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购物篮的提手硌得掌心生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雨水不停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刷器来回摆动。父亲似乎喊了她的名字，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安全带猛地勒紧，整个世界在眼前骤然倾斜。
再之后，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门外的喊声将莉娅猛地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书店里依旧明亮，窗外也是晴朗的天空。她缓缓松开手，将购物篮放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街角已经乱成一团，一辆深灰色轿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头严重变形，旁边的摊架也被撞翻，玻璃碎片和杂物散落一地。有人正在拨打911，另一些人则围在护栏旁，神情焦急。
莉娅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那里躺着一个男人。
他的腹部受了伤，浅色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一名女士跪在旁边，用折起来的衣服紧紧按住伤口，另一名路人正拿着手机，向急救接线员说明情况。
“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女士焦急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
莉娅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她的胃猛地收紧。她下意识地想离开，可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我能帮忙吗？”
女士抬头看了她一眼，额头上全是汗。“能帮我跟他说说话吗？我怕他失去意识。”
莉娅点点头，在男人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蹲下。
“先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离得近了，莉娅才发现他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手指冰凉，原本勉强维持的意识似乎也在逐渐消失。
而她能够察觉到的，远不止这些。
那些熟悉的生理信号正变得越来越混乱。心跳、呼吸，还有许多她暂时无法准确辨认的细微变化，都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减弱。
莉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八月底那次失控之后，她一直尽量避免主动使用自己的能力。她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究竟能做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控制它。
可眼前这个人正在一点点失去意识。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左手，轻轻握住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掌。
他的手背和手腕上沾着血，皮肤冷得让她心惊。
就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那些原本模糊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莉娅屏住呼吸。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顺着那些混乱而微弱的生理变化，小心地施加一点影响。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敢贸然尝试更多，只能努力维持住自己所感知到的那一点节律。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失败的时候，男人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
“他有反应了！”旁边的女士惊喜地喊道，“先生？你听得见吗？”
男人的眼皮轻轻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莉娅怔怔地望着他，她真的做到了？
可当她试着再次集中注意力时，那种清晰的感觉却渐渐模糊了。她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继续尝试，只能慢慢松开了手。
“救护车来了！”
几名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快步赶来。莉娅连忙站起身，让出位置，看着他们接手救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开。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嘿，亲爱的，你还好吗？”刚才帮忙的女士注意到了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莉娅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人群，可刚走到书店旁边，胃里便突然一阵翻腾，眼前也跟着发晕。
莉娅不得不停下来，伸手扶住砖墙。
刚才忙着救人时，她几乎没有余力去想别的。可现在，熟悉的恐惧终于追了上来。街上的警笛声、人群的议论声，还有那辆车严重变形的车头，都让她想起了自己极力回避的那场事故。
她闭上眼睛，试着让呼吸慢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莉娅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和指缝间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开始干了。
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指尖。她确实帮到了那个男人，可如果下一次没有控制好呢？如果她的能力不只是让一个人的身体恢复平稳，也能够造成相反的结果呢？
莉娅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将左手垂到身侧，重新靠住墙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莉娅？”
她抬起头，看见彼得正穿过人群，朝自己快步走来。
＊＊＊
彼得和内德原本正在附近闲逛，听见撞击声时，两个人几乎同时朝街角跑了过去。
事故现场已经有人报警，彼得很快注意到一名骑车人为了躲避失控的汽车摔倒在路边。他立即过去确认对方的情况，又帮忙叫来急救人员。内德则在附近帮着安抚几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等救护车抵达，彼得才终于停下来。他正准备去找内德，目光却忽然被书店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莉娅独自靠在外墙边，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扶着墙壁，似乎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彼得心里一紧，立刻跑了过去：“莉娅？嘿，你怎么在这儿？”
莉娅慢慢抬起头，看清他的脸时，明显怔了一下：“彼得……”
“你还好吗？刚才那辆车没有撞到你吧？”彼得迅速打量了她一遍，语速比平时还要快。
“没有。”莉娅摇摇头，“我没受伤。”
“那就好，我刚才还以为……”
彼得的话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莉娅垂在身侧的左手上，脸色一下变了。
“等等，你手上怎么有血？”
莉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噢，这个……”
“你受伤了？”彼得立刻靠近一步，“伤在哪里？是手吗？还是被玻璃划到了？”
“不是，彼得。”莉娅连忙摇头，“不是我的血。”
彼得愣了一下。“不是你的？”
“嗯。”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救护车，“刚才有人受伤了，我过去帮了点忙。”
彼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后重新看向她：“你刚才在那边？”
莉娅点点头。“我只是帮忙照看了一下伤者，后来救护车就到了。”
彼得低头看了看她沾血的手，又看向她苍白的脸，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啊，你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莉娅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彼得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看她。“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莉娅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自己没事，可那股恶心的感觉仍然没有完全消失：“我有点头晕。”
“头晕？”彼得看了一眼她扶着墙的手，“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她的胳膊。
莉娅却轻轻往旁边避了一下。
彼得的动作顿住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莉娅抬起头，对上他有些意外的目光，心里顿时生出一点歉意。
她并不讨厌彼得的触碰，恰恰相反。只是刚才那种陌生的感觉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她害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抱歉，彼得，我……”
“没关系。”彼得很快收回手，没有追问，只是朝书店门口示意了一下，“那边有台阶。你能走过去吗？”
莉娅点点头，试着站直身体。可刚离开墙壁，眼前便有些发晕，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嘿，小心！”彼得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伸出的手却又停在半空。
莉娅抬头看他。
他显然很想扶住她，却又顾及着她刚才的反应，只能站在旁边，担忧地望着她。
莉娅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左手，随后伸出干净的右手，轻轻抓住了彼得外套的一角。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
“这样可以吗？”莉娅轻声问。
“当然可以。”他回答得很快，随即朝她笑了笑，“你想抓多久都行。”
莉娅抬起眼睛，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彼得配合着她的步速，慢慢往书店门口走。
“慢慢来，不着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反正我们又不是在比赛谁先走到台阶上。”
莉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彼得。”
“嗯？”
“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开心？”
彼得眨了眨眼睛，随即笑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嗯。”莉娅抬头看着他，“不过很有效。”
“那就好。”彼得笑了起来，“看来我还有点天赋。”
莉娅轻轻笑了，抓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到了书店门口，彼得等她在台阶边缘坐稳，才在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还头晕吗？”
“有一点，不过已经好多了。”
彼得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她沾着血迹的左手上。
“我去买点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湿巾。”他指了指街角的小店，“就在那边，马上回来。”
“好。”
彼得站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坐得稳稳当当，才快步跑向街角。
莉娅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松开了紧攥着的右手。
刚才彼得发现她手上有血时，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明显加快。
想到这里，莉娅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暖意。
没过多久，彼得便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了。
“好了，两瓶水，还有这个。”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湿巾，在她面前晃了晃，“希望我没有买错。”
莉娅接过湿巾，仔细擦去手上的血迹。彼得坐在旁边，替她拧松一瓶水的瓶盖，又帮她倒了些水冲洗手掌。
“等回家以后再用肥皂好好洗一遍。”他看了眼她的手，“真的没有破的地方吧？”
“没有。”莉娅仔细检查了一遍，朝他点点头。
彼得这才把水递给她。
莉娅慢慢喝了几口，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现在怎么样？”彼得问。
“好多了。”她转头看向他，唇边浮起一点笑意，“你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是吗？”彼得眨了眨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担心。”
莉娅看着他，笑容渐渐柔和下来：“我知道。”
彼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口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
“对了，我得告诉内德一声。”他给内德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遇见了莉娅，正在书店门口陪她休息。
莉娅靠着身后的栏杆，慢慢喝着水。彼得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故，只是陪她坐着，偶尔说起几句学校里的趣事。
她很喜欢听彼得讲话，他总能把一件普通的小事讲得生动有趣，讲到兴起时还会忍不住比画两下，眼睛亮亮的。莉娅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内德便从街角找了过来：“嘿！彼得，莉娅！”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看见莉娅坐在台阶上，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立刻皱起了眉头。
“天啊，莉娅，你还好吗？彼得说你刚才不太舒服。”
“我已经好多了。”莉娅抬头朝他笑了笑，“就是被车祸吓了一跳。”
“我也是。”内德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声巨响，我还以为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那倒没有。”彼得笑着接了一句。
“你不觉得很响吗？”内德转头看他。
“当然响，但还没到爆炸的程度。”
“好吧，彼得，看来我们对爆炸的定义不太一样。”
莉娅忍不住笑了。
内德也跟着笑起来，随后又认真地看向她。“你真的没受伤吧？需要我帮你联系谁吗？”
“不用了，谢谢你，内德。”莉娅摇摇头，“我家就在附近，待会儿就回去了。”
“那就好。”内德明显松了口气，“我刚才还担心你是不是也在事故现场。”
“她刚才还帮忙照顾了伤者。”彼得说。
内德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莉娅，你也太勇敢了吧！”
莉娅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也很厉害。”内德认真地说，“我看到那么多血，腿都快软了。”
“你刚才不是还在帮忙吗？”彼得提醒他。
“那不一样！”内德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可以一边害怕一边帮忙。”
莉娅终于笑出了声。
彼得看着两个朋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等莉娅喝完水，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扶着身旁的栏杆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双腿，这次没有再感到明显的眩晕。
“我想我该回家了。”
“我觉得也是。”内德赞同地点头，“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
他看了一眼彼得，十分自然地说道：“彼得，你送莉娅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我正打算送她。”彼得笑着回答。
“很好。”内德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莉娅，“那你回家以后记得好好休息。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就告诉家里人，好吗？”
“知道啦。”莉娅笑着答应，“你也早点回家，内德。”
“没问题！”
三个人一起沿着人行道走了一小段，到了街口，内德才停下脚步，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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