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庭把容姒放入那张奢华名贵的拨步床中睡下,自己则睡在窗边美人榻上,他长手长脚的,把美人榻都给占满,打出生起便金尊玉贵的永安侯,莫名显得有些局促。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时,即使昨夜折腾得太晚,他也按时醒过来,起身准备去上早朝。
临走时,他顿住脚步,撩开拨步床中白纱床帐,望向里头躺着的人,只一眼,目光便凝住。
她眉尖在睡梦中仍蹙着,面色呈现异常的潮红,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神色顿时凝重。
发热了,额头烫得厉害。
昨夜长时间浸冷水,她身体不似他健壮,受了风寒。
傅晋庭眉头紧拧,吩咐人速去叫太医。
太医很快便到,捋着胡须仔细诊完脉,开了方子。
“速速煎一副药喂服,病人素来体寒,体内又有虎狼之药残余,加之凉水刺激,冷热交加之下,病体愈重,还需好生服药休养。”
环儿接了方子下去抓药煎药,屋外东瓜却等得有些急了。
这就要上早朝了,侯爷还去不去?
再不走便迟了。
有女眷在房内,他不便进入,便在外头喊:
“侯爷,该走了。”
良久,才听得一声回应。
“去告假。”
东瓜震惊,多少年来,无论严寒酷暑,侯爷风雨无阻从未告过假,今儿个是为容姑娘破例了?
.
教坊。
一月后便是皇后五十寿辰,教坊众伎均在紧锣密鼓地排练歌舞乐器,容昭也不例外。
她学的是吹芋,本朝吹芋素来是多人一同演奏,人越多气势越大,皇后寿辰这样的大场面,人数定然众多,正巧方便她滥竽充数。
这日,她立在一众姐妹最后头,‘声情并茂’地跟着演练。
二楼的栏杆旁,一位年轻男子面色苍白,沉默地俯视过来,正是瑞王。
信王说瑞王‘得闲’,要瑞王负责把关教坊的表演。
闲人瑞王,微微跛着脚,慢吞吞地在教坊上下巡视一圈。
他穿着十分低调,里穿素白窄袖短衫,外搭一件石青色褡护,身上并无贵重衣饰,同两位高调的皇兄是截然不同的打扮,加之总习惯性地戴上面具伪装自卑懦弱的气质,若无人告知,定不会想到他是个金尊玉贵的王爷,即便有人告知了,大抵也会在心中叹一声,原来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瑞王如此低调,对这表演也不甚放在心上,心不在焉地盯着这群吹芋的女子,目光已有些涣散,忽然,他目光一凝,望见后排,有个脸上带着两团婴儿肥的小姑娘,手上举的竽管口都离开嘴一寸来远,她仍吹得‘声情并茂’,娇憨的脸上五官全在用力,仿佛十分投入。
瑞王:……
他沉郁幽深的眸中划过一道光。
傍晚。
容昭用过饭,揉着肚子在教坊的园子里闲逛。
最近真是太累了。
累得慌,得多吃点,一不小心便吃撑了,只好出来消消食。
容昭皱着小眉头,盼着皇后娘娘的寿辰快些过去,恢复从前的悠闲时光。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马棚这边,今日马棚中多了一匹毛色纯净的大白马,美丽又可爱,容昭眼睛一亮,左右望望,见一旁无人,拿着地上的草料伸到马儿面前。
“马儿乖,快吃吧。”
马儿脑袋左躲右躲,就是不吃,容昭手都举酸了,有些泄气地放下来,失落地撅着小嘴唇。
“它不吃生人喂的草。”
一道年轻平淡的男声传来,容昭回头,衣着普通的年轻男子微微跛着脚走过来,好似常年不见天日,他面容苍白,薄唇色泽浅淡,眉目精致,给人一种破碎感,似是一个久病不愈之人。
他随手拾起一把草料喂至白马嘴旁,大白马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大口大口吃起来。
“咦,这是你养的马?”
瑞王点头。
容昭羡慕地望着他,道:
“真好,那我能摸摸它吗?”
小姑娘脸蛋儿嘟嘟的,肤色微深接近小麦色,不知为何有些许违和,可那双黑白分明灵气逼人的杏眼中透着天真纯澈,仿佛世间一切龌龊脏污都无法沾染她分毫,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瑞王一时怔然。
深埋在心底的沉郁阴霾蠢蠢欲动,叫嚣着要残忍地毁灭这份纯真,然,又有什么陌生的渴望在心底放肆滋生,罂粟一般诱惑着他。
最终,他听见自己抱歉一笑。
“我只是一个马夫,主人没允许,我不能擅作主张。”
“是吗。”小姑娘失望地垂着头。
“不过,你是我的朋友,我偷偷允你摸一回。”
“真的?”
那一刻,她眼睛亮亮的,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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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姒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日,直到入夜,方才幽幽转醒。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望着身下熟悉宽大的拨步床,她垂下眸子,心底掠过一丝笑意。
成功了。
‘嘶’,她忽蹙眉倒抽一口凉气,昨夜她是真的中药,舌尖几乎被她咬烂,只为不着痕迹地用痛觉刺激大脑维持清醒。
好在她做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要控制身体本能,不能借中药顺势与他同房。
其一,她曾说过,‘讨厌’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那自然也讨厌与男人同房那档子事,现阶段,她应该是一个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恩情感激的规矩本分女子,便不应该接受与他同房。
其二,她在危急时刻没有顺杆而上攀附他,仍坚守底线,表明自己对他绝没有多余肖想,并非别有用心,从而打消他的怀疑。
其三,如若真的同房,短时间内,男人可能不会怀疑什么,往后若是再有什么矛盾,那这回意外同房便成了一个疙瘩,他会怀疑她是否故意中药以求获得他宠幸,毕竟她主动去吃那碟绿豆糕的理由还是有些牵强。
总之,她的目的,是要得到他的心,而不是身。
容姒感受一下身体状况,头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夜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按预想中完成了,有得必有失,生病是该承受的代价,她不会有什么怨言。
“姑娘,你醒了?”
环儿发现她醒了,忙端着药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
容姒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见着其他人,问环儿:
“侯爷呢?”
环儿舀了一勺药喂到她口边,道:
“回姑娘,傍晚时候宫里来了人,把侯爷请去了,许是有什么急事,现下还没回来呢。”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容姒:
“姑娘,你睡了一日不知道,咱们侯爷今儿个可没去上早朝呢,一直在屋里守着你,可看重你了。”
容姒笑了笑,避开她递到口边的汤匙,抬起手。
“药碗给我吧,我习惯一口喝完。”
她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神情平淡,仿佛喝的不是黑乎乎的苦药,而是什么甘露。
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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